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三皇子,烧伤,母妃,六皇子,安全部。
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嘈杂的、让人无法思考的声响。
沈昂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到。
“你的老大已经走了半天了。还不回神?”
“你……你是徐白?”
许临在心口纹了徐白的名字。
纹身针扎进皮肤的时候,他没有用麻药。
一针一针,一笔一划,那个“徐”字的第一笔落在胸口正中间,他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白”字的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脱力了,浑身上下全是冷汗,那件黑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的、苍白的身体轮廓。
纹身师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摇了摇头。
他要把这个名字纹得很深很深。
深到洗不掉,深到哪怕有一天他不想记着了,它也还在那里。
深到徐白这个人,这辈子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倒在床上,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力气。
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尖触到了胸口那个刚刚纹好的、还红肿着的名字。
徐白。
他低声念了一遍,从此以后,你的名字会一直陪着我了。
他睡着了。
纹身的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那样侧着身子倒在了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更加苍白。
他做噩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许家的宅子很大,走廊很长,灯很暗。
他从走廊的这头跑到那头,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没有人。
他在找他的母亲。
他在梦里知道她死了,但他的脚不听他的话,还在跑,还在找。
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门里面不是母亲的房间,是许家的祠堂。
他的父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父子之情,只有厌恶,只有恨,只有“你怎么还活着”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