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明姝,又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满是厚茧的大手,“按唐军旧例,兵饷,粮秣,器械养护,战死烧埋……一样都不能少。”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如同冰冷的铁块,重重砸在桌案上。
四千五百张等着吃饭、等着拿饷、等着刀口舔血后抚恤的嘴!
这又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李烨搭在桌案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钱粮!
钱粮!
这该死的乱世,再锋利的刀,再坚固的城,也抵不过“钱粮”二字抽筋扒骨的折磨!
“李可举那边,”
罗隐的声音再次响起。
“幽州又遣快马送来第三封求援信了。言辞一次比一次急迫,斥责我们背信,催促我军即刻北上,夹击魏博。”
他干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幽州与魏博的位置点了点。
“乐彦祯那老匹夫,确实硬得很。李可举打了这些时日,听说还是胶着,胜负难分。”
李烨的目光在地图上幽州和魏博那纠缠的墨线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却一点点向上扯动,最终凝聚成一个极淡、极冷的笑意,像冬日湖面上裂开的一道冰纹。
“一战岂可成功?”
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焦急,反而带着一种清醒。
“魏博兵强马壮,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容易啃下来的骨头?李可举,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军此时,更不可能北上!”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地图,而是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眼前沉闷的迷雾。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兵锋,是钱粮!是能喂饱这三万流民、能养得起四千五百将士的钱粮!”
他的目光最后钉在桌案地图
;的某一点上,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眼前,就有一块现成的肥肉!肥得流油!”
“肥肉?”
赵猛皱紧了眉头,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句,满脸的横肉都堆起了困惑的褶子。
柳明姝狐疑地抬起眼,盯着李烨。
连一直半阖着眼的罗隐,也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直直射向李烨手指点着的地方。
“黄巢?”
罗隐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正是他!”
李烨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陈州”两个字上,指尖的力量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戳破。
“黄巢!昔日席卷天下的大齐皇帝!如今被诸道兵马围困在陈州城下,像一头被群狼撕咬得遍体鳞伤的困兽!他的士气早就垮了,军心早就散了!他营里抢掠半壁江山积聚的金银财货,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难道都凭空飞了不成?!”
李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撞击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他黄巢现在,就是一块肥得不能再肥的肉!只是围着啃食的狼太多,我们一时插不进嘴。可若……”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猎人般的狡黠和狠厉,“若我们能把他从陈州那个狼窝里引出来,引到我们的地盘上呢?”
“引出来?”
罗隐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