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98章换个法子补偿我好不好?……
他说完,向来冷若霜雪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无奈的惘然。洛青云怔怔瞧着他,过了好半天才出声。
“你与我相识以前,也活得好好的。你还曾对我说过不止一回,你对女色敬谢不敏,男女之情对你而言只是拖累……”
话音还没落,她的唇忽然被堵上,接着又被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一下。
盛昭朔又气又笑地盯着她:“你还挺记仇。”
洛青云心想:自己哪里是在记仇呢?只是一想到清冷如玉的郎君被自己“祸害”至此,便觉得满心负罪感。
盛昭朔顿了顿,凉声在她耳边又起来:“你那日说,希望我是山尖雪。其实这样原本也挺好的,但霜雪被化开,见过春天,便无法容忍内心荒芜了。”
他将她又搂紧了些,像是怀里抱着件珍宝,舍不得放开分毫。
盛昭朔:“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旁的不说,我从前那一方睡榻,薄衾单衣便够。可如今再叫我去睡——身旁没有你在,卧榻冷得像铁,我定是受不了的。”
洛青云默默地偏过脸,眸光在暗处幽幽地闪烁。
或许他只是需要个床伴。像世间许许多多的男人一样。
一具身子而已,薄肩,蜂腰,奶油似的肌肤,白玉般的长腿,玲珑有致的曲线与沟壑。世间女子大多如此,他日哪怕换了个人,吹了蜡烛,盛昭朔就一定能辨得出麽。
就像此刻,她走马观花地望着两岸的花灯,她还来不及分辨出什麽,绚丽的光彩和形状便一闪而过。
小船在灯影水光间沉默了下来。洛青云侧身枕在盛昭朔的膝上,听见他悠长的气韵随着河水一起一伏。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到了。”
盛昭朔搀着她从船上下来。这里热闹许多,不少卖花灯的小铺子直接扎在了渡口,盛昭朔叫她也挑一个。
洛青云一眼望过去,只觉得个个都喜欢,有些懊恼:“只能挑一个?”
盛昭朔含着笑:“几个都成。你尽管挑罢,我带足了银子。”
最终她还是只挑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兔子灯,细瞧两只眼,却又能看出几分精灵古怪。暖黄色的光溢出来,更显灵动,仿佛稍一没看紧就会跑掉似的。
洛青云拎着它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盛昭朔说要替她提着,也被她断然拒了。
盛昭朔:“你提着也好。呆会儿要走的路有些暗,提着灯,不怕跌着了。”
他又一次引她逆着人流,往另条巷子深处走。这条路有一大半都是浅浅的青石阶梯,盛昭朔牵着她那只空手,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得又慢又稳。
攀上最後一阶时,盛昭朔朝下望了一眼,对她道:“这里就差不多了。”
宝吉河西岸地势渐高,人也不多,他们此刻就站在上面,面前是喧哗的京城,身後是一轮皎皎的冷月。
洛青云探身俯眼,意外将几条街巷的华灯一览无馀。灿烂的灯火聚成闪着光的河流,人群跟随着灯河缓缓往前流淌,喧嚣声离他们很远,仿佛是从银河的另一头传来。
盛昭朔伸出手,牵着她往前,边走边絮絮替她指评。
“那边的龙灯丶狮灯,虽然有些旧了,但每年还是能招来最多人看,因为等会儿会有人举着灯上蹿下跳地表演。”
洛青云皱着眉瞥他:“上蹿下跳?那不是舞龙丶舞狮麽?我还蛮想看的。”
盛昭朔耸了下眉,漠不关心,“噢,总之能招来许多小孩子围着看。再往前面是各式花灯,最简单的自然是莲花灯,也有许多会做成金鱼丶狸奴的。”
洛青云赶紧举了举自己手上提的,“还有小兔子。”
男人松弛着眉眼,低头衔起一抹笑,“嗯,还有小兔子。”
这时又不知是哪里突然点燃了焰火,在夜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她扭回头,眼底霎时布满惊艳满足的光,她遥遥凝着馀星在自己面前坠落,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摸不着分毫。
盛昭朔的眸光暗了暗,冷声自嘲着:“明日又要被问罪了。”
洛青云疑惑瞧着他,“什麽?”
盛昭朔:“焰火。为着去年的七夕的事,今年圣上三令五申,上元灯节决不能有这种东西。”
洛青云苦笑了一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手握天下权力的人,却是世间最恐惧谨慎的人。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偏头问:“会对你如何?不如我们现在下去罢,我也逛够了,你去忙就好。”
盛昭朔垂眸看了看她紧抓着自己的手,对她安心地勾了勾唇,“也不是什麽大事,斥责两句而已。你不是想去看舞龙舞狮麽,咱们去瞧瞧。”
盛昭朔记不起上回这般闲庭漫步是什麽时候了。
他牵着她在昏暗的巷子里走,夜风里已经有了几分春暖。洛青云提在手中的兔子灯一前一後地晃着,仿佛是一只真的小兔在他们身旁跳上跳下,栩栩如生。
洛青云猛地有些恍惚。
她不是头一回与他在暗巷里走。但却是头一回与他这样落落大方地并肩而行,手放在他的掌心里,全身心地交给他指引。
他们如此亲密无间,也不过半月而已。
洛青云心头忽地一热,扯住了盛昭朔的衣袖,站定在他身後。
“盛昭朔。”
男人循着声回头看她:“怎麽了?”
她望着他清冷无暇的脸庞,有许许多多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良久,她郑而重之地对他道:
“这些时日,我都是真心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