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87章太软,太柔了。
洛青云趁着酒酣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城墙下,盛昭朔与她遥遥相望,眼神跟冰刀一样盯着她。而她则站在一匹快马旁,手里握着缰绳。
她被盯得无地自容,几经权衡,翻身上马。
原来她是打算离开的。而盛昭朔只追到了城墙下,目送着她离开。
马儿跑起来,带起的风在耳边呼呼刮着,透心的凉意从衣领和袖口中钻进来。这比盛昭朔周身经年不绝的冷意还要入骨。
她没忍住,在马背上回头,盛昭朔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身形越来越渺远。不知为何,她心底某个地方被撕扯开,将断未断的时候她不甘心地喊出了声:
“盛昭朔!”
洛青云睁开眼,胸前一起一伏地大口喘气,两颊闷得潮红。
梦境里遥远的身形猛地放大,清晰,盛昭朔在她咫尺之遥的头顶,正躬身看她。
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冰刀。而是深邃的,湿漉漉的,仿佛峡谷里幽幽的水潭。
盛昭朔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五指并拢反贴在她的前额上。不算烫。
他转身回桌前倒了杯温凉的茶,递给她後,又弯下腰拉开绣床下的屉子,拿火折子点燃了里面填好的银炭。
他简明扼要地吩咐:“你将外衣脱掉几件,裹件毛织褂子,会更舒适些。”
洛青云照做了。她脱得只剩两层单衣,肩上披着羊绒大袍,身子轻盈许多,床下一缕缕的暖意渗上来,让她放松了不少。
盛昭朔清端自好地立在床榻前,沉沉的眸子望着她。
洛青云的睫羽颤了颤,对他指了指绣床,主动开口:“你不如坐下吧。”
毕竟这是在人家房里,自己才是不速之客。哪有鸠占鹊巢,闯入者舒舒服服倚在榻上,而主人站在一旁的道理。
盛昭朔通体僵硬,往床沿一坐,仍旧离她半丈远。他们一个靠在床头,一个端坐床尾,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盛昭朔是觉得自己的话都说尽了。
他为人做事都是留三分馀地,很少会对人交底。遇上旁人恐怕也能知趣,可洛青云是个特例。
她偏是要将他的心一瓣一瓣剥干净了,然後又像什麽稀奇东西都没看见一样,拍拍手走了。
今晚是她主动睡在宁心阁的。他不想再放任她溜走。
盛昭朔:“你不是说有事要找我?”
“嗯。”她认得倒很干脆,没有赖账,“有句话想问你。”
从宫中回来後,她已经思考了很久,终是下定决心要面对了。
盛昭朔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铺垫,“你问。”
洛青云咬了咬唇,鼻尖都红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我想问……”
“……盛小王爷是不是,缺个云。雨。床。伴?”
盛昭朔清扬的眉毛都快飞了出去,他半张着口,尝试了几回才发出声音。
“洛青云,你在说什麽胡话?”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伸出手朝她额头上试温,“难道还是发烧了?”
洛青云急忙撇开他,澄清道:“我诚心诚意发问,你只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了,这是做什麽?”
盛昭朔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他又问:“你从哪儿来的这种念头?”
洛青云不敢与他对视,装作在看不远处的蜡烛,低低地说:“盛小王爷方才在马车上的一番话,叫我琢磨不透原因。我知道你是不喜女色的,如今突然转了性,我便猜你是不是为情。欲。所困……”
盛昭朔顿时哑然,眼角流露出一抹又恨又气的神色。他起身,坐近了些,伸出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尖,逼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就不能是别的麽。”他的声音很淡,眼底却爬上密密的红丝,“男人想娶一个女人,就不能是心中揣着她,朝思暮想,辗转反侧,想与她天长地久地呆在一起麽。”
洛青云被他这样直直地盯着,胸腔中的音霎时乱了,仿佛叮呤咣啷地下起了暴雨。
洛青云:“可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
她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一句假话都说不出,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被他的眸摄魂取念。
洛青云:“我以为你绝不会动心,至少绝不可能对我这样痴缠不放的女子动心。正因此,我才敢那般大张旗鼓——所以全都是因为我之前种种的作派,才撩拨动了你,是麽?”
盛昭朔:“你到底在较什麽真?或许换成旁人,再苦苦纠缠也是无果。可偏偏招惹我的人是你,叫我动了心思想娶的人也是你!”
男人的手指收紧了,眼里分明凉得彻骨,却叫她浑身发热。
盛昭朔:“洛青云,你给我听好了,你假意也罢,愧疚也罢,可你既招惹了我,总得善後。我从不强求于人,但日子还长,总有你心甘情愿的一天。”
威逼利诱的说辞,他从前只对嫌犯用过。
未曾料到今日用到了他明媒正娶的姑娘身上。
这番话说完,宁心阁里又安静了下来。他俯眼狠狠地瞧着她,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他就打算杀人。
盛昭朔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可怖得很。可被他把控着的娘子却眨巴着眼,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