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在洞口坐了一炷香,把纸人说的话捋了一遍。
“逃”字。造锁人磨掉的那段字里,有一个“逃”字。野祖怕一样东西,造锁人写下来了,又磨了。磨掉之前纸人瞄了一眼,只抓住一个“逃”字。逃什么?野祖怕什么?逃什么?想不通。
“不想了。”杨暕站起来。眼前的事是三个兵。
他把锁芯从骨头里拔出来。腰眼一酸,树根缩了一下。锁芯在掌心里躺着,三寸长,灰白色。他走到门面前,把锁芯对准锁纹中心。
“混沌道皇。”
“在。”混沌道皇从洞口走进来。
“我开锁眼的时候,巨锁会松。你拿鸿之手去夹层盯着。锁松了,你把鸿之手插进锁眼,别让它掉下来。”
混沌道皇接过鸿之手。“你开锁眼拉魂,锁芯拔出来,巨锁松一炷香。一炷香之内你把魂拉出来,锁芯插回去,巨锁紧上。”
“对。”
“拉不出来呢?”
“拉不出来我把锁芯插回去,魂留在里面。下次再拉。”
混沌道皇走了。杨暕把锁芯往锁纹里一插。锁面亮了,纹路从中心往外爬。门面上的封口裂开一道缝,缝里往外冒灰气。
杨暕把手伸进缝里。灰气裹住他的手,凉的,跟冰水一样。他往下摸,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锁眼珠子,跟北边锁眼一样。珠子表面有纹路,纹路在动。
“第一个魂。”杨暕把手掌贴在珠子上。
规则之力灌进去,珠子抖了一下。灰气里冒出一个人影。矮个子,光着脚,眼睛睁着,嘴张着,跟壳一样。魂在他手底下挣,想往珠子里缩。
“出来。”杨暕攥住魂的手腕。
魂挣扎了一下,缩了半截。杨暕拽住不放,树根之力灌进魂里,魂定住了。他往外一拽,魂从珠子里滑出来,瘫在地上。
“第一个。”杨暕把魂拎起来。魂轻飘飘的,跟纸人差不多重。他把魂塞进怀里,重新把手伸进锁眼。
第二个魂。高个子,光着脚。同样的拽法,拽出来塞怀里。
第三个魂。中等身材,脸上还带着懵。拽出来的时候多费了点力气,魂往里缩得厉害。杨暕加了把劲,硬扯出来。
三个魂都在怀里了。杨暕把锁芯从锁纹里拔出来。封口合上,锁面暗下去。
他低头看怀里。三个魂挤在一起,眼睛睁着,嘴张着,没反应。
“纸人,魂拉出来了,怎么塞回去?”
纸人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壳在外面。你把魂往壳的脑门上一拍,魂自己往里钻。”
杨暕走出洞口。三个兵的壳躺在洞口平地上,甲胄脱了,光着脚。他蹲到第一个壳旁边,把矮个子的魂从怀里拎出来,往脑门上一拍。
魂碰到脑门,抖了一下,往里钻。钻到一半又往外挣,杨暕按住魂的后背往里推。魂钻进去了,壳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活了。”混沌道皇在旁边看着。
矮个子兵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合上了,胸口起伏了一下。“我——我耳朵不痒了。”
杨暕没理他,把第二个魂拍进高个子脑门。高个子醒得慢些,眼珠子转了两圈才定住。
“冷。”高个子说。
第三个魂拍进去的时候出了点岔子。魂钻到一半往外弹,杨暕拿手硬按住,魂在壳脑门上撞了三下才进去。中等身材的兵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锁眼里面有个东西。”
杨暕手一顿。“什么东西?”
“圆的。跟珠子一样。我进去的时候它在动,吸我。吸到一半停了,然后有人拽我出来。”
“除了珠子,还有别的?”
“珠子底下有个字。我不认识,但看到了。”
“什么字?”
兵拿手在地上画。画了三笔,弯弯的,像个钩子。“就这个。”
杨暕看着地上的字。钩子形状,跟锁眼纹路差不多。他转头看纸人。
“造锁人的记号。锁眼底下的路,入口有这个记号。”纸人说。
“锁眼底下有路。”杨暕把兵从地上拉起来。“你们三个回去歇着。三天之内不许守洞口。”
三个兵互相搀着走了。混沌道皇把鸿之手递回来。
“锁松了没有?”
“松了一寸。我拿鸿之手顶住了,你拔锁芯的时候我插进去,锁面稳住了。”
杨暕把锁芯插回骨头里。腰眼一紧,树根稳了。他把鸿之手收好,走到门面前重新看了一遍。第二块挂锁钩卡在锁纹上,纹路暗着。锁眼珠子缩回去了,但底下那个钩子形的记号还在。
“造锁人留的路,入口在锁眼底下。”杨暕蹲下来看那个记号。“要进这条路,得开锁眼,从珠子底下钻进去。”
“钻进去之后呢?”
“不知道。但造锁人留了记号,说明这条路是给守锁人走的。”
纸人蹲在他旁边。“你打算进去?”
“不急。先把西边那个脸生的尸体验了。它说锁眼底下有路,路连着灰林。灰林里还有路连着野地。野地里有野祖。这条线得串起来。”
杨暕站起来。混沌道皇跟在他后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