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荏苒,居诸不息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半年,旧人毕业,新人入学,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吵吵嚷嚷,忙忙碌碌,一瞬间让纪贺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走出过去年那个初秋。
嘴上嫌着时间太慢,可时间流逝的痕迹却实在看不见,也抓不住,它是这世界上最客观的东西,永远不会因任何人的想法而有所驻留。
这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徐潇潇谈恋爱了,纪贺然叫不上那个男生的名字,只知道他的绰号叫小学生。姜爸爸病重,唐之延申请了不上晚自习,每天傍晚回家照顾姜爸爸。程与陆在新宿舍遭到了排挤,不得已选择走读。大一期末的时候,纪贺然考了班级前二十,在级部里排到了前一百,虽然没有唐之延优秀,却也不愧于他这半年里的努力。
淮坊中学每天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奔忙。
其实「追梦」二字,听上去励志,过程却非常苦涩,它不是一句打鸡血的口号,而是切切实实的努力,每多休息一分钟,都会産生一种愧疚,怀着愧疚继续学习,向着条那从虚无缥缈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的道路前行。
纪贺然在二十四班门口拦了一个学生,问道,“同学,你们班唐之延在吗?”
“他早就请假了。”
“你知道他请了多久吗?”纪贺然不死心,追问道。
“这个不知道。”
“好吧,谢谢。”
唐之延已经五天没来学校了,纪贺然联系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纪贺然忽然心升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唐之延找不见了。他多想现在就离开学校,去唐之延家看看,万一对方遇到了困难,他也能帮得上忙。可是学校不会放他离开,他身上也没有手机和钱,他就像被细线穿过的铁球,线的一端是学校,一端是住处,只能往返于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他非常讨厌不辞而别的人,毫无负担地走了,留下另一个人苦等。
大周的前一天,唐之延终于回来了,之所以选在这天回来,是想趁着这个时间收拾一下东西,把放在教室的书一并带走。
他认为很有必要见纪贺然一面,在楼梯上正好碰见去找他的纪贺然。
“发生什麽了?”
纪贺然注视着他的眼睛,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所以才没有质问他「干什麽去了」,而是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麽。
“跟我过来。”
唐之延嗓音沙哑,牵着纪贺然的袖子,将他带到唯真楼的走廊。
唯真楼是淮纺中学最老旧的实验楼,建成年代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位于背阴面,灯光昏暗,白天时也有些阴暗寒冷。现在做实验一般去新楼,平时很少有人光顾这里。
唐之延摘掉眼镜,从身後抱住了他,双臂收紧,下颌埋在他的肩窝,鼻尖轻触他的脖颈,呼出温热的气息。
“对不起,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唐之延,我没怪过你。”
唐之延知道纪贺然怕他们的关系被别人发现,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也特意选了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痛苦都是唐之延一人承受的,他并没有帮上什麽忙,现在又怎能说出责怪之辞?
“我已经没事了。”唐之延紧抱着纪贺然的手没有丝毫松懈,“就是感觉——一辈子,真的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