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右手轻描淡写地自腰间拂过,那三只巴掌大小的乌铜圆环便已脱手而出,悬停在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之中。
“张师弟,大比早有严苛律令,比斗之中若是伤及同门契约妖兽的性命,是要被考功执事径直判作出局的。所以今日我断然不会伤它一根毫毛,只不过请它先行在一旁安歇片刻罢了。”
骆无双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宣读一纸冷冰冰的文书,细长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杀意,唯有一股近乎匠人拆解木榫般的专注。
话音刚落,骆无双左手法指猛地凌空一扣!
嗡!
三只乌铜圆环骤然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尖鸣,环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禁灵符文刹那间被灵力点亮,泛起一圈圈灰败阴冷的浊光!
“去,疾行三才之位,即刻封绝此方天地灵机与神念往来!”
骆无双口中吐出一道冰冷敕令。
那三只乌铜环根本没有攻向张无极的面门,更未曾触碰他的皮肉,而是如同三道脱弦的灰色闪电,以快逾奔雷的速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落向张无极身体斜后方的三处方位!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
三只乌铜环落地的瞬间,整座擂台东北角的方圆十余丈之内,陡然升腾起一片半透明的灰白光幕!
光幕如同一方倒扣的巨大铜钟,其上游走着无数细碎如蚁的暗色符箓,甫一成型,空气中游离的灵机与气流便被硬生生阻隔在外,形成了一方死寂无波的绝灵真空。
不仅如此,光幕顶端骤然垂落下一缕肉眼难辨的微细灰丝,不带半点杀伤威能,却如同一根精准无比的铁针,直刺张无极与幼猿之间的无形感应!
这是骆无双耗费三年心血炼就的一套成名法器,三才绝灵罩。
不伤皮肉,不毁筋骨,专门用来寻索人族与妖兽借灵互通的那缕契约细线,一旦扣准,强行封阻神念与妖气的运转交融。
张无极眼神微变,右手本能地横臂探向肩头,想要将幼猿护入怀中。
然而,伏在他肩头的黑红幼猿,那双乌黑清亮的瞳仁微微动了动。
它本就不属于寻常妖兽之列,即便眼下只显露出寻常幼兽形态,若真要强行反抗,单凭这区区几件炼气修士驱策的铁器,它翻手之间便能将这三才绝灵罩震碎。
可他们早已立下了死规矩。
这里是云梁学府的大比擂台,高台上有考功执事,暗处有院长与府主的神念照拂,甚至整座城池深处还卧着一位返虚真君。
只要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半分不属于炼气层级、乃至超越寻常幼兽的力量与气息,不仅张无极三个月来的苦修要付诸东流,更会立时引来滔天大祸。
幼猿非但没有挣扎反抗,反而在张无极的手指触及自己之前,顺着那道绝灵光幕卷来的微弱牵引力,极为轻巧地借力一纵!
呼。
幼猿小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在了东北角那方灰白法阵的正中央。
啪的一声轻响。
三才绝灵罩顶端的暗色符箓瞬间收拢合缝,化作一方坚不可摧的灰白法笼,将幼猿结结实实困在了擂台一角的方寸之地。
嗡!
张无极识海猛地一空。
三个月来,无论是在弟子舍静室吐纳,还是在试剑石旁对招,那缕始终系在心头、替他照看周遭细微气流与破绽的清凉感应,在这一刹那,被法阵外壁硬生生掐断了。
没有剧烈的疼痛,亦无半点反噬。
只是眼前的天地仿佛忽然褪去了一层极为清晰的色彩。
擂台四周的风声、台下弟子的呼吸声、还有对面骆无双脚下挪移的细微碎响,全都在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幼猿伏在封闭法笼内部的石面上,两只小爪子规整地揣在胸前,黑红相间的绒毛垂顺贴合,只是一动不动地隔着法阵壁障看着张无极,既不叫唤,亦不撞击笼壁,完全像是一头被法器吓住、无能为力的山间幼兽。
“你与它之间相连的那根契约细线,如今已经彻底断绝开了。我方才便已说过,借来的这双外在眼睛,终究随时都有可能会瞎掉的。”
擂台对面,骆无双双手低垂,细长的眼眸里露出一抹冰冷的定论。
话音方落,骆无双根本不给张无极半点适应盲区的空歇。
他身形微晃,玄灰色的劲装在半空中拖曳出一抹模糊的残影,脚尖在玄铁岩台面上轻点数下,人已飘退到了四十余丈开外的正西台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