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传功,更不是妖兽对宿主的施舍,而是一个极懂行气的同伴,用最直截了当的法子,在泥地上替他画出了两条避开暗礁的捷径。
张无极若有所悟,对它点头道:“这两门法术走得太极端了,一门全奔着指尖扎进去,另一门则全收在皮肉骨殖里,若真跟精擅法器步法的人交手,怕是容不得我出半点差错的。”
张无极从门前回身走到试剑石旁。
他没有犹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丹田深处那汪澄澈的气机微微一荡,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清气无声滑过经脉,自掌心直贯指尖。
周遭全无天地灵气的呼应,亦无雷鸣电闪之相。
嗤!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轻微锐鸣骤然响起。
张无极剑指凌空点在身前三尺处,一道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微白气劲自指尖激射而出,刹那间掠过半空,重重刺在试剑石的右侧。
坚硬沉重的试剑石微微一颤,石粉甚至来不及飞溅,便又被洞穿出一个前后透亮的针孔。圆孔周围的石料崩开几道细碎的蛛网裂纹,蔓延出两三尺远,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这一击的透劲,足以贯穿数丈内任何寻常炼气弟子的护身法盾。
可张无极看着自己的指尖,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快是极快,透也是极透。
可这一指点出去,就是一条死板的直线。若是对手用精妙的身法绕到侧翼,或者法宝变幻莫测,他这一指便极容易落空。
张无极收回手,转过身,对它示意道:“这指力的准头暂且成了,你且试着用硬物砸我两记,看这一身皮肉能承下多少分量。”
幼猿眼皮微抬,并未动用妖力,只是顺手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质地极沉的青石,两臂发力,呼的一声朝张无极的左胸狠狠砸了过来!
石块破风,带着凡俗壮汉搏命般的刚猛力道。
张无极脚下生根,不闪不避,体内那股极纯的清气逆着经脉倒涌,《淬骨诀》应念而生。
温润的皮肉底下,一层青灰暗泽缓缓浮起,筋骨之间隐隐透出金石相击般的沉硬。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院落里炸开。
那块拳头大小的青石狠狠砸在他胸膛上,竟像是砸中了万丈悬崖的崖壁,石块当场四分五裂,碎石子崩飞出数丈开外,噼里啪啦打在院墙上,砸落了几片青瓦。
张无极胸口的粗布衣衫被砸出一个破洞,露出底下泛着青灰色的皮肉。
皮肉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只是他体内的灵力猛地往下一沉,胸口隐隐有些发闷。
张无极揉了揉胸口被砸烂的布料,吸了口气叹道:“这淬骨诀非得实打实挨上一记重击才能把劲力激出来,回气也慢得磨人,当真是拿命去试招的笨法子。”
挨打能防住法器重击,点指能破开寻常法盾。
三转圆满,两门法术。
这就是他耗费了整整三个月、耗尽了这具身躯所有心力之后,交出来的全部家底。
咚!
一声悠扬而沉浑的铜钟轰鸣,毫无预兆地自学府主峰的方向激荡开来,穿过重重云雾与山峦,在内院每一座山峰、每一间弟子舍的上空回荡。
钟声连绵,一连九响。
那是学府大比开幕的晨钟。
三个月之期,已然到了。
幼猿从廊前立起身子,轻巧地向前一纵,落在了张无极的肩头。
两只爪子扣紧他青布长衫的肩缝,黑红相间的杂毛耷拉下来,敛去了所有神异,看上去只是一头再普通不过的山林劣兽。
张无极抬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石粉,又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胸前那个破洞。
他推开小院沉重的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内院演武场坐落在主峰背阴的一处平阔山坳里。
整座场地以青黑色的玄铁岩铺就,方圆足有数百丈。
平日里这里是内院弟子切磋演练的所在,此刻场中却已用白玉桩拉起了八道粗实的红绳,规整地划出八座并列的擂台。
晨雾尚未散尽,场边早已聚满了身着各色道袍的弟子。
两百余名未入前百名册的内院弟子挤在点签台前,彼此相熟的低声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往西侧那面石榜上瞟去。
西侧矗立着三个月前那面考功石榜,两丈高的青石榜面上金砂刻就的一百个名字,在朝阳下泛着耀眼的华光,居首的“卫长庚”三字笔力苍劲,隐隐透着一股迫人的沉厚。
石榜下方设有一排宽阔的白玉坐席。
此时,榜前列的那些弟子三三两两坐在席上,神色散淡。
有人闭目养神,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有人倚着石栏,手握一卷经书随意翻阅;还有人两两低语,对下方嘈杂的点签声视若无睹。
第五位的顾承安一身宝蓝锦袍,腰悬那枚通透的内院青玉牌,手里依旧摇着那柄泥金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