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回廊的转角处,山风沿着青石檐牙悄然掠过。
邵元朗离去时的脚步声已在石板尽头散得干净,正午的日头挂在正上方,将廊柱的影子直直压在脚边。
张无极顺着回廊往前走。他两手拢在青布袍袖里,指腹触碰着袖口边缘微糙的麻线。
黑红毛发的幼猿跟在他的左侧,脚掌踏在白石条上悄无声息。
体内的气海刚刚平复下来。
经过《归元九转功》首转归息之法的洗练,原本虚浮的灵力被狠狠削去八成,余下的两成化入血肉与经络深处。
他现在的境界停在炼气七层,在内院诸弟子中算得上最末尾的一拨,但每一步踩在台阶上,脚底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扎实。
顺着回廊绕过前方的古柏,便是内院入口那片开阔的场地。
往日这个时候,场中多半只有三两名弟子散行,今日却围了黑压压一片青衫。
人群拥在场地西侧一面两丈高的石榜前方。
那是一面整块青石削成的考功石榜,平日里专记内院弟子的历练考绩,此刻榜前立着两名按剑的执事,将涌上前去的弟子拦在三尺之外。
张无极放慢了步子,在人群的最外层站定,并未朝前推挤。
幼猿在他脚边伏下身子,两只前爪收在腹下,两眼清澈地望着前方,喉咙里不曾溢出丁点声响。
榜前的高台上,一名考功的执事身着青灰长裰,手中捧着一卷盖有朱红大印的绢册。
那执事展开绢册,高声道:都且肃静了。学府三年一度的大比定在三月之后,今日落定规程,各房弟子听真切了!
满场的私语声立刻平息下来。
百余名内院弟子的目光齐齐聚在高台之上,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那执事抬眼扫视全场,抖开绢册道:内院弟子录入大比名册,榜上前一百名免去初试,直接入得淘汰擂台了。
榜前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张无极抬了抬目光,视线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投向那面石榜。
两丈高的榜面上以金砂刻着一百个名姓,灵光流转,排在前列的几个大字更是笔锋凌厉。
从头到尾扫过一遍,榜上并无张无极三个字。
他入内院的时日尚短,前些日子又全在弟子舍与藏法楼两处走动,不曾接过考功的历练差事,自无半点积分可言。
更何况他如今跌落七层,处于内院最末流的水准。
执事神色漠然,接着宣读道:榜上百人之外,余下二十八个正选名额由海选决出,凡未入榜者皆当依规参试了。
人群中的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几名年轻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凝重。
执事合了半幅绢册道:每人各战五场,胜一场积一分,终了取前二十八名,补齐正选一百二十八之数了。
执事展开后半幅绢册,声调愈发沉硬:三个月后海选落定,正选一百二十八人登台捉对厮杀,层层递进,直至决出魁首了。
张无极站在人群最末端,两手依然笼在袖中,大拇指的指甲在食指骨节上轻轻掐了一下。
他在心底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除去榜上前一百名那些早有定论的精锐,内院剩余的弟子少说也有两百余人。
这两百多号人里头,修为最次也是炼气七层,八层与九层者更是不在少数。
两百余名内院弟子去争二十八个正选名额。
每个人只能打五场。
若是输掉两场,手头仅剩三分,想要挤进前二十八名几乎全凭运气;唯有赢下三场,甚至拿下四场,才能勉强摸到正选的门槛。
对于一个刚刚跌到炼气七层、除了基础吐纳外一门法术都不通的寒门弟子而言,要在同门手底连胜三场,绝非易事。
执事清了清嗓子,手中绢册翻过一页,发出一声脆响。
高台下的弟子们屏住呼吸,不少人的视线越过执事肩头,落在那面石榜的顶端。
石榜最高处,五个金漆大字在正午日头下泛着冷光。
排在首位的大字正是卫长庚,笔势如刀削斧刻。
两旁有相熟的内院老弟子压着嗓子议论道:卫师兄在炼气圆满上卡了许久,这一届大比是他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了,若再不得破境的机缘,这一辈子怕是就要停在圆满这一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