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深处那一域合拢之后,这片星空安静下来。
癸水先退,退得慢,从星域四沿一层一层往深处收;煞炁后撤,撤得干脆,一寸不留。
两样东西退尽,剩在虚空里的只有一片被剥开的太虚,裂口从星域正中一直敞到边上,光透不进来,渗出来的是浓黑。
浓黑边上悬着周遭星辰的骨灰,细而匀,不落,也不散。
三个人都往太虚深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两道意志进去之后,那一域就合上了,合得连一丝气机都漏不出来。
水与煞绞在那一域里,外面的星空反倒安静下来。
袁峰站在星域正中。
他这一身妖躯从一丈出头涨回丈六,涨回来之后,气海丹田里那颗金丹就转得极慢。
二十四道斗战金性还在,只是虚了不少,像是一夜起飞了七次,需要花费时间才能补得回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肩,牵得浑身一紧,整条手臂又垂了回去。
隔着半片残缺星域,雷岳跪在原地。
他一头白发先前被仙使那一指复原过一次,此刻又枯了,枯得贴在头皮上;胸口凹下去的那一块没能鼓回来。
被【代霈】绝掉的那一层泽,连一阳复都催不起来。
雷岳没有再动。
他这一趟是应泽被苍生霈泽尊者之请来的,要清一千三百年前那笔因果。
如今人没杀成,仙使死了一位,尊者与那位煞炁人仙又一同没入太虚深处,这笔账不但没清,反倒更乱了。
再往外一些,元渊虹跪伏在星空里,脸朝下,连喘气都压着声。
三个金丹真君,谁也不曾先动。
袁峰这一身金性虚浮,就算出手,也未必捶得死身受重伤的雷岳。
后者毕竟是一尊顶尖的震雷一道大真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贸然出手说不定还有被反杀。
而雷岳遭到神通被破的反噬,又反复被仙使跟元天渊折腾,都快要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了。
根本没有余力对袁峰出手。
既然打不死,那还打个什么?
双方就这么僵着。
元渊虹跪在星空里。
他怕的不是方才那两场战斗。
他怕的是回去。
回去后,他要如何自处?
老祖那道手令,是碎在他自己袖子里的。
元道渊请战的时候,他捏着手令,从头到尾没敢往外掏一次。
这位族兄道号渊海,修了三千七百年,金丹后期,就这么散成一片幽蓝的水,死的不能再死。
再往后,仙使也死在了这片星域里。
这几桩,哪一桩都够他回去受的。
就在这时,隔着残缺星域对望的两个人,先后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已经打不下去了。
夹在两位真君中间,元渊虹抖得更厉害了。
两边的气机都收着,谁也不朝他这边来,可他体内的金丹颤抖的厉害,仿佛在尖啸,在害怕,要逃离出去。
他只能伏着,不敢再动。
两人,即便重伤,也不是他能碰瓷的。
雷岳先站起来了。
他一只手按在膝盖上,把跪着的身子一点一点撑直,一头白发垂在肩头。
胸口那处凹下去的地方还凹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才把目光抬起来。
“今日事,他日果。”
“况且,我与泽被苍生霈泽尊者的因果,还未曾两清。”
雷岳抬起眼,看向袁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