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星空的颜色都改了,改成一种覆下来的癸水之色。
雷岳认得这道天象。
泽漫星沉。
癸水覆天,星辰沉没。
这是泽被苍生霈泽尊者元天渊的灵兆。
这一片天外的星空,已经太久不曾落过这道灵兆了,久到雷岳几乎以为,这位尊者会一直守在元家深处,守着祂那句本座不能亲自出手的规矩,不会再为任何一桩事走出来。
可祂走出来了。
灵兆落在这一片星域里,落进了一片本不该有元婴降临的战场。
星域正中,那个极高极静的意志,还不曾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祂只是在那里。
整片星域的癸水,都随着祂静着。
那道目光落了下来。
它绕过了雷岳,绕过了元渊虹,落在袁峰身上。
袁峰被这道目光罩住的时候,明白这位元家的老祖此刻正看着他。
星域正中那一位,从头到尾不曾开口。
整片星域的癸水,替祂开了口。
癸水朝袁峰一处收拢。
承霈渊默仙使那一次,是隔着整片涨满星域的癸水之气虚虚一握,握得整片星空压下来。
这一次,癸水不朝袁峰身上压。
它朝袁峰身上抽。
袁峰这一身妖躯是血肉长成的,血肉里养着道力,道力里含着水气。
癸水泽被苍生,万物受了这一份泽才能润,才能活。
如今这一份泽,从他身上被抽走了。
先变的是妖躯。
丈六的妖躯往内收,收到一丈出头,还在收。
袁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压着那一记拳意,指骨是金色的,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那个斗字就在这一身金性里。
金性还在。
金性是他在斗战一道上感应出来的东西,谁也打不散它。可它黯淡下去了,黯淡到他调不动。
气海丹田里那颗金丹也还在。
它转不动了。
金丹靠道力养着,道力靠水气润着,水气被抽干之后,那颗金丹在气海丹田里干涩地转了半圈,停住了。
袁峰的金瞳淡了下去。
两轮金阳一样的眸子,光从里头往外退,退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金纹。
雷岳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先前在罗天界,尊者给他的令是:去东荒,杀一只妖猿,取玄元归漓盘。
杀妖猿,取盘。
他杀不动这只妖猿。他被这只妖猿打得七窍流血、跪在这片星域里,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是尊者的仙使一指点回来他一条命。
仙使也死了。
所以尊者自己来了。
雷岳抬不起头。
【泽被】的位格压在他这一身震雷金性上,他那一颗金丹刚刚才安分下来,此刻又往上撞。
他连开口喊一句话都做不到。
这一场本该由他来做的事,如今轮不到他了。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眼睛瞪着。
他脑子里那套刚刚才碎掉的道理又翻上来了一遍。
元婴落到金丹战场,是犯大忌的。
老祖亲自降临,亲自出手,亲自要杀一个金丹妖君。
这件事传回元家去,传到大齐的朝堂上去,传到白辉大尊那一位的耳朵里去,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波,元渊虹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