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渊虹把令牌收进怀里,收得很慢。
谷口的禁制先前已经开了。
他走了进去。
一进谷,脚下的石板路是湿的。
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酥麻感散了。
水汽把雷意压在地底,压在雷纹里,压得整条谷道安安静静。
雷纹还亮着。
可亮得闷。
前方有一点光。
一盏雷纹灯。
灯芯上那点银白的火苗,此刻被水汽浸着,浸得发暗,暗下去又亮起来,一亮一暗,跟着提灯的手在抖。
提灯的人比寻常人高出一头,一身雷纹长袍被水汽浸得发沉。
他发丝间那些细碎的电弧,已经不跳了。
接引长老朝着谷口上空那道轮廓,深深躬了下去。
躬到底,就一直躬着。
灯提着,手垂着,头低着。
再往前,一个人立在谷道中央。
玄黑长袍,面容冷峻,一双眸子幽蓝。
是他的族兄。
渊海真君,元道渊。
他的目光不在元渊虹身上。
他在看谷口上空那道轮廓。
修癸水的人,站在这满谷的癸水之气里,与旁人不同。
旁人只觉得闷,只觉得沉,只觉得喘不上气;他能尝出这水里的味道。
那是他修了三千七百年、修了一辈子的那一道。
他站得笔直。
元渊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压低了声音。
族兄。
渊海真君头也没回。
老祖亲自出面了。他望着那道轮廓,我来了这许多日子,谷里那位始终在闭关。
他停了一下。
这下,他躲不开了。老祖不会再任由他躲下去了。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自家这位族弟,语气幽幽:“渊虹,你可做好准备?”
元渊虹闻言,身子一颤,正要说些什么。
谷的深处,有两道气机同时沉了下去。
那两道气机出自何处,元渊虹心中有数。
雷音谷当代三位震雷金丹,除雷岳这位太上长老之外,另有两位分镇谷中两处。
这一谷的道统,当代是靠他们三位金丹真君一同撑起来的。
这两位金丹真君都不曾露面,似乎不愿掺和进雷岳跟元天渊的因果中去。
他们只是应了一声,又静了回去。
就在这时,谷道尽头,一片雷云倒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