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空不是没有东西,是“空”本身太多了。
它太重,重到天穹都托不住,重到冰原都撑不起,重到看一眼就想把眼睛移开。
可你移开眼睛,那片空还在,它不追你,不压你,只是在那里。
深坑边缘那圈暗红动了,动得很慢,慢到像是没动,可它确实在动。
它在往内收,一点一点往里收,收得很慢却不停。
它每收一点深坑就小一点,可深坑每小一点那圈暗红就更亮一点。
收着收着,那圈暗红就不再是一圈,成了一线,一线再收就成了一根,一根再收就没了。
没了之后,天穹凹下去的那一块还是一块空的。
它没有合拢,它就一直那样空着,仿佛被挖空了,无法愈合。
整片永恒冰原下,所有灵气都在退避。
方圆数亿里的云气被那道暗红推开,推开的云气在暗红边缘堆成一道极细的白线,白线还在往外扩,扩得很慢,可它确实在扩。
白线之外,冰原上的生灵正在南迁。
先是飞禽,大片大片的飞禽从冰原深处掠出来,不叫,不落,只是一直往南飞。
再是走兽,走兽跑得不快,可它们在跑。
跑着跑着就不见了,是被暗红追上了,还是被白线之外的风雪卷走了,谁也说不清。
陈逐霄丹田里那半件【戮衡】断刀,在这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巨鸟虚影灭掉之后,天穹深坑之下,两道身影正在退。
一道墨黑,是玄螭图腾主。
祂朝北退,退的时候天穹北角那片墨黑星域跟着祂退。
那片星域原本是聚在一处的,宛如一条蜷着的螭龙。
此刻正在散,散得极慢,一颗一颗星从星域里脱出来,脱出来之后不落,只是往更北的方向去。
每脱一颗,那片星域就小一点,小到最后,整片星域只剩几颗孤星挂在北角,孤零零的,好似被忘在那里的。
一道青灰,是苍隼图腾主。
祂退得比玄螭快,退的时候天穹北角那片青灰星域也在变。
那片星域原本是铺开的,像一只展翅的隼。
此刻正在空,从中心开始空,空成一个洞,洞再往外扩,扩到整片星域只剩一圈边。
那一圈边挂着,如一根被拉得太长的线,随时要断。
两道身影退到冰原边缘,停住,回头。
它们回头看的是天穹上那个深坑。
深坑里那片空还在,空得什么都没有。
它们望了一眼,没有停留。
然后天穹深处那道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响,不是雷,不是风,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它确实在响。
响完之后那道缝也收了,收成一根线,一根线再收就没了。
天穹上只留下那个深坑,和深坑边缘那一圈已经收尽的暗红痕迹。
玄螭、苍隼同时一颤。
那一下颤得很轻,可两尊元婴同时颤就是极重的事。
玄螭那片星域颤完之后又散了一片,苍隼那片星域颤完之后那圈边又断了一截。
它们转过头,没有再看,往北退去。
玄螭在前,苍隼在后。
退着退着,天穹北角那片墨黑星域一颗一颗灭,不是被遮,是灭。
灭得很慢,一颗一颗往下掉,掉进天穹北角那片青白里,青白也没动,只是把那些星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