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者,秋气初肃、万物敛藏之时。
此法不攻,亦不守,只将这一方秋气锁进镜中。
秋气所及,草木敛,虫兽伏,天地之气尽数收束,自成一方牢笼。
这是她少阴一道以敛代攻、以藏代守的极诣,是她此刻能拿出的、稳住界域的最后一手。
镜光稳了一瞬。只一瞬,便又颤了起来。
她的经脉里在烧。
那股灼痛顺着相连的气机传到陈逐霄那边,他立刻又渡了一缕神雷生机过去。
莫璃的呼吸缓了些,可她心里清楚,这道镜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悄捏住了袖中那枚银白色的符纸。
第二枚【庚月望】。
只要焚了它,她就能再拔一次境界,界域或许还能多撑片刻。
可她同样清楚,借符之力有时尽,经脉的反噬却会一次比一次重。
第二枚焚下去,她就再没有余力撤出这座冰殿了。
她在算。
算这道镜还能撑多久,算第二枚符该不该焚,算如果焚了,她和陈逐霄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陈逐霄看见了她的动作。
璃儿。他忽然开口。
莫璃抬眼。
把它收回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被七尊紫府巅峰围困、两件灵宝俱损的人,再撑一息。就一息。
莫璃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撑不住。
她只是把手从袖中抽了出来,指尖空着。
陈逐霄重新闭上眼。神识再一次探向那道剑痕。
这一次,他没有驱使红尘剑意去填那道沟壑,只是看着它。
看那道无时无刻不在斩的剑意,看那道永远填不满的裂口。
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浮了上来:我为什么要学它?
剑祖的剑意是剑祖的。
那位一剑开天的存在,斩的是天地,是那八十一道被祂亲手封镇于此的图腾,是他陈逐霄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一个紫府圆满的修士站在这道剑痕面前,就像站在一条真正的大河面前,伸手想拦住整条河的奔流。
拦不住,填不满,学得会一丝,也终究只是一丝。
他越是想学会剑祖的,就越是够不着。
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仰望着那道高悬的剑意,拼命地想去够它、去模仿它、去成为它。
陈逐霄的神识在这片空白之中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一直站在这道沟壑的这一边,想要够到那一边。
可沟壑之所以是沟壑,是因为有人站在两边。
他不去够了,沟壑也就不存在了。
他领悟的,是红尘剑意啊。
红尘是什么,是人间,是俗世,是万般牵挂、万般束缚、万般放不下的东西。
他的剑意从数十年前初成之日起就只做一件事:斩万般枷锁,逍遥红尘自在。
枷锁是什么,是牵连,是束缚,是这一头连着那一头,是那条给雕像供着力、让它怎么斩都斩不完的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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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红尘剑意,从根子上就是斩这些东西的。
它本来就能斩。
不是学会了剑祖的剑意才能斩,是它生来便为此而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缺的是那道的意境,所以拼命往沟壑里填,填得头破血流。
可他从来没有缺过。
他缺的,只是相信自己本来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