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刺破海雾,声浪尚未传远,便被无边怒潮吞没。黑骨岛外,海天沉入太古铅云之下,紫黑雷暴沿云层深处撕开长痕;放眼四顾,只有一重重黑潮推向视野尽头,望不到岸,也辨不出海疆边界。
水寨外的海寇战船在浪峰间排开,骨甲船首的破法巨弩一齐亮起符文。船阵看似横截海面,放在无尽海的辽阔里却不过几线黑影;更远处,接天海岭随潮起伏,峰脊被紫雷照亮又没入云底,脚下黑水深处传来沉闷回响,仿佛整片海床都在呼吸。
在这片不能行走太虚的无尽海里,这群常年刀口舔血的海寇早已被养出了极其凶残的胆魄。
在他们眼中,任何敢于孤身闯入浮岛海域的陆地修士,不论修为多高,只要被困在这漫天风浪与岛屿水阵之中,迟早都会被耗干体内道力,沦为水寨砧板上的鱼肉。
“什么人敢闯黑骨岛的水界!还不速速停步受缚!”
为首一艘旗舰战船之上,一名独眼紫府海寇头目高举手中鬼头大刀,仰天发出一声狞笑厉喝:“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专程送上门来孝敬我家几位大当家?!”
面对那数十具已然蓄势待发的破法巨弩,踏浪疾行的袁峰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聒噪。”
袁峰只吐出两个字,步履未停,黑色猿掌向前一推。五十二道斗战金性在玄黑巨猿体内轰鸣,气血与罡劲无声压过海风,掌前浪墙先是向两侧凹陷,继而整面海潮拔起,横推向船阵!
轰!
这一掌未借术法,只是肉身气血与斗战金性激荡而出,海面上却如有天柱横扫,浪峰被压得层层伏倒,朝两侧炸开。
掌势越过海面,万里怒涛齐齐倒卷,大片海水被硬生生排开,露出幽黑海床与纵横崩裂的礁脉。浪墙随后合拢,冲击却已越过船阵继续奔涌,远处海岭崩塌,碎峰与黑潮一同卷上天际;震荡所及,铅云裂开数道天隙,雷光在云后暴走不休。
十余艘骨甲战船被迎面浪墙吞没,船首巨弩与护船禁纹同时崩碎。船体先被压进浪谷,继而在横向撕扯中断成数截,数十道身影随碎木抛入黑潮,转眼便被连绵海峰遮没。那道掌劲没有就此消散,沿海面推出数万里,留下的真空海壑久久不合,蒸腾白雾直冲云底。
残船断木与海寇一同坠入怒海,顷刻被黑潮吞没;余下的封锁船阵也在横扫而来的浪涌中倾覆,水寨外只余翻滚的碎木与白雾。
仅仅一挥掌的威势,整座水寨外围的封锁船阵便已土崩瓦解!
“金丹大真君!是顶尖的金丹大真君!”
“快退!开启护岛血煞阵,请大岛主出关!”
水寨哨塔与栈桥之上的海寇喽啰们吓得肝胆俱裂,先前的凶悍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哭爹喊娘地拼命向着浮岛高处的石殿逃窜。
袁峰一步跨过满海飘浮的战船残骸,足尖在深水栈桥的玄铁木桩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然稳稳落在了浮岛水寨的宽阔广场之上。
玄袍老者紧随其后踏上栈桥,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停泊在栈桥旁的那艘东境商盟乌木快船。
几名负责看守货箱的海寇早已被方才那一幕吓瘫在地,玄袍老者袖袍一卷,赤色火芒掠过,当场将那几名海寇震毙,神识扫过甲板上那十几口贴满封条的沉重铁木大箱,沉声道:
“袁真君,商盟库房里卷出来的灵石与重宝只剩下一小半,最值钱的那几箱压库底蕴,定然是被那厮带去山顶孝敬这岛上的海寇头目了!”
“人还在岛上,跑不了。”
袁峰抬头望向浮岛中央的陨铁大殿。岛基并非寻常山石,而是太古星骸沉入海渊后露出水面的残躯;无尽黑水不断撞击崖壁,岛屿在浪潮间起伏,远看如汪洋里一枚微小孤钉,四周海天仍无边无际。
此时此刻,在那座石殿宽敞的议事厅堂之内,正是一片推杯换盏、贪婪算计的热闹景象。
厅堂正上方的虎皮大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的赤膊巨汉,其周身缭绕着一股浓烈至极的深海癸水与血煞交融的强横气息,赫然是一尊已然修至金丹圆满境界的大海寇!
而在他左右两侧的下首位置,还各自坐着一名气息阴冷的金丹后期青袍老道,以及一名把玩着两柄分水刺的金丹中期黑衣妇人。
这三人,正是统摄这座星骸浮岛、在东境近海凶名赫赫的三位金丹当家!
堂下中央,一口口敞开的紫檀木大箱整齐排开,里面装满了灵光璀璨的上品灵石、成锭的赤金灵银,以及十余件宝光四溢的珍稀法器与高阶灵药,晃得整座石殿都一片通明。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锦绣员外袍的富态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站在箱笼旁,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向着座上三人拱手赔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弃了陆上商馆、一路杀仆灭口逃入无尽海的东境分馆主事!
“大岛主,二当家,三当家!”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眼中阴毒与贪婪交织,讨好道:“小人这回可是把东境商盟分馆十几年来积攒的家底全都给三位当家搬过来了!单是这批现银灵石与寄售重宝,便足够岛上弟兄们快活挥霍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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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那名金丹后期的青袍老道捻着胡须,斜睨了主事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主事,你我双方暗中合作了这么些年,你是个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老道我还不知道?
平日里销赃分润都要抠出三成油水的主儿,今日竟舍得把整个商馆都卷过来孝敬我们,只怕你身后惹下的祸事,比这十几箱财货还要沉重得多吧?”
那把玩着分水刺的金丹中期妇人也是冷笑一声,接口道:“方才外头水寨忽然响起警钟,莫不是你招惹的仇家已经顺着海路追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