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历经的那些市井烟火与凡俗尘念悄然在剑意中流转开来。
城南磨刀铺里那碗温热粗茶的余温、雪夜边关残阳下将士们粗重却滚烫的喘息、荒村小院前那一缕久久未曾散去的灶膛青烟。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间因果,化作无边柔软却坚韧至极的丝线,顺着神魂裂隙徐徐垂落,将那一张张在血海深处扭曲咆哮的怨毒面孔层层包裹抚平。
他没有去压制体内咆哮沸腾的凶煞之气,而是以那一柄自前尘带出的虚无剑意为引,生生扣住了狂暴杀念的缰绳。
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煞炁,本就不是为了吞噬生灵、屠戮苍生而存。
它是天道为了涤荡世间污浊、抹去腐朽枯骨而降下的惩戒之器。
杀伐并非失控的疯魔,而是涤荡不平的锋芒。
以红尘之意御凶煞之刃,原本相互撕咬抵触的狂暴死气,竟在这道无形剑意的穿引之下开始飞速平复顺伏。
崩毁的法体在煞血回流之中寸寸弥合,倒流的仙力化作一泓沉静冰寒的渊潭。
五劫消散,天地寂止。
韩渊在狂暴劫光之中长身而立,那一具仙躯散发出万劫不灭的玄奥神芒。
渡尽五劫,以心御刃。
这位历经极道杀伐的天仙大尊,终于跨过了那道让万古仙人望而却步的天堑,身登天仙顶点,修成准仙君。
韩渊缓缓抬起头,身形在虚构太虚的至高处巍然而立,一股位列天仙顶点的沉凝威压轰然荡开。
整座残破战域的天道法则仿佛感知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降临,虚空深处的混沌风暴齐齐停滞凝固。
他反手将掌中煞刃向上轻轻一送,刃尖悍然刺入了虚构大界那一条横贯万古的煞炁法则长河。
整座死寂战域的万古苍穹在这一刹那剧烈轰鸣,法则长河掀起滔天血浪。
长河极深处,那一座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沉寂万古的至凶果位被这一击生生叩醒。
无边无际的森然道韵化作一道贯穿太虚的浩瀚暗红光柱,自长河尽头垂落而下,将韩渊整具道躯尽数笼罩其中。
这是煞炁正统果位,凶煞。
血光垂落之处,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缭绕着暗红雷纹与森森死气的古朴果实,在韩渊的胸膛正中缓缓凝聚浮现。
那枚果实表面道纹尚未彻底圆满闭合,却已然透出一股令诸天星辰黯然失色的恐怖位格。
果实核心处,一道道细密深邃的煞道神链缓缓旋绕交织,每一次微弱的搏动皆引动周遭乾坤虚空沉闷塌缩。
正是准仙君方能凝就的至高象征,道果雏形。
整座虚构大界的亿万生灵神魂颤栗,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宏大威严的古老意志响彻太虚。
煞霄大尊。
浩荡宏大的尊号余音在虚构穹顶间久久回荡,韩渊立于战域极高处,眼底的血色渐渐退去,化作一泓不见底的渊深与沉静。
漫天翻滚的暴戾煞云未曾肆虐虚空,反而向内飞速回卷收束,尽数敛入他胸膛那一枚沉凝的道果雏形之中。
他低头看向掌中那一柄饮尽亿万生灵之血的暗红长刃。
刃锋之上斑驳干涸的陈年血痂不知何时已然褪尽,露出一层温润如玉、却又深藏绝世锋芒的暗沉铁光。
以心御刃,煞非嗜杀,乃平乱除恶之刃。
韩渊在虚构天地的绝巅之上,缓缓合上双目。
掌中的煞刃发出一声悠长清冽的颤鸣,身形在无边法则光晕的流转之中渐渐淡化分解。
胸膛那一枚森然沉重的道果雏形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暗红道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陈逐霄的神识最深处。
识海之中,雷道果位的纯白威严、剑道从位的霜雪清越、与这道刚刚烙下的煞炁道印轻轻碰撞在一起,激荡出一圈圈前所未有的浑厚道韵。
推演的虚构残界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剥离。
万象仪深处的大道天轨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大引力自天道最深处轰然降临,将那一缕历尽三座极道位置的神识不由分说地拖拽而下。
这是最后一世,亦是红尘万象境中最为严酷宏大的终局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