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具凶豺残骸之下站起身起,少年韩渊的眼底便再未映出过半分犹疑。
古战域无春秋,头顶那片撕裂天穹的太虚裂隙不辨昼夜,唯有永无止境的风暴与杀伐在此间反复冲刷。
为了掠夺更多能够压制天生煞骨剧痛的煞气与血食,他拖着那柄粗粝的断刃,一步步走出了埋骨亿万的白骨荒原。
残界之中并非只有盲目游荡的凶物,亦盘踞着无数自上古惨烈大战中幸存、在此地繁衍残喘的凶煞修士。
这些修士早已摒弃了仙门正统的经阁戒律,依凭着各自抢占的古修士残骸与煞坑血眼,在废墟间筑起一座座森严嗜血的荒城寨堡。
强者剥夺弱者的道基骨髓以炼法宝,弱者则如蝼蚁般在刀俎边缘互相撕咬争抢残渣。
韩渊自微末的炼气死斗中一路杀出,周身每一寸皮肉皆曾被利刃剖开,又被体内浓郁的死煞之气强行缝合。
十四岁那年,他在残破绝壁深处斩杀了一名盘踞煞泉多年的筑基凶修,将其一身驳杂的血煞道基尽数吞噬,在自身体内硬铸下一座煞气筑基道台。
道台成形那一日,天生煞骨上的暗红骨纹第一次如活物般蠕动蔓延,爬满了他的整副胸膛与背脊。
那柄原本缺口累累的粗粝断刃,在饱饮了数百名筑基修士的心头精血之后,刃身上的斑驳陈锈开始大片剥落。
陈锈褪尽之处,覆上了一层深沉如夜、隐隐透着血光的冰冷刃芒。
筑基圆满之后,韩渊单人独刃踏入了古战场中央那片由万千古尸死气汇聚而成的乱葬死谷。
在尸瘴遮天蔽日、无数紫府煞尸游荡的死地深处,他闭关数载,以天地极煞强行熔炼自身神魂。
紫府开辟之时,天地间无仙音垂落,唯有滚滚黑红雷云压顶,伴随着凄厉哀嚎,化作他紫府内翻腾不休的滔天煞海。
这一日,古战域残界的大荒深处,多出了一位杀力惊世的紫府真人。
然而紫府之境,在那些真正掌控古战域半壁疆域的金丹大修眼中,依然不过是一头稍显凶悍的猎物。
盘踞在枯骨巨城地渊深处的三位金丹真君,闻得韩渊一身天生煞骨与纯粹煞脉,齐齐动了杀心,欲将其擒拿剥骨、抽髓炼宝。
这是韩渊踏入修行以来经历的最为惨烈的一场围剿。
三尊周身缭绕着磅礴煞云的金丹真君联手封锁了万里绝壁,各展凶厉手段,漫天金丹道光与森罗白骨爪影将整座深渊轰成了无底天坑。
韩渊浑身骨骼在真君威压之下几乎尽数碎裂,但他那一双眼眸之中的死意却愈发炽烈。
他未曾遁逃,而是以残躯为饵,诱使为首的金丹真君近身。
在对方骨爪贯穿自身胸膛的刹那,韩渊体内的天生煞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凄厉咆哮。
他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掌中断刃化作一道惊世血芒,悍然自那尊金丹真君的泥丸天灵直贯而下。
金丹爆碎,漫天道光四溢。
韩渊在绝境中生生吞噬了第一尊金丹真君的大道精华,以战养战,借敌之骨血于生死边缘强行叩开了金丹天关。
金丹成,煞气滔天,直冲九霄。
新晋的金丹真君韩渊,反手握紧了那柄已暴涨至三尺有余的绝世煞兵,在万里血雾中反身追杀,将余下两名金丹真君斩裂于太虚狂风之中。
自此,韩渊凶名响彻整座残破古战域。
他踏遍古战场上每一座古老禁区,斩尽一切胆敢阻路之敌,无论是成名已久的金丹大真君,亦或是盘踞万载的荒古凶魔,皆尽沦为他掌中断刃的养料。
岁月在漫无止境的刀兵与鲜血中流淌,金丹圆满,直至破丹化婴。
当他踏上元婴尊者之境的那一刻,掌中断刃已然蜕变为一柄通体暗红、散发着刺骨严霜与永恒死气的绝世煞剑。
韩渊立于白骨累累的血海绝巅,周身煞雾浓烈得化不开,已是一尊威压残界的元婴尊者。
然而,煞炁一道埋在他命数最深处的死劫,亦在此时轰然斩落。
煞炁一道自古便是双刃利刃,修得愈深,那柄悬于神魂头顶的杀业悬剑便落得愈重。
漫长岁月中积攒的无尽怨憎、嗜血狂念与暴虐杀心,如同一重重翻江倒海的血海孽浪,日夜疯狂冲撞着韩渊的识海灵台。
双瞳深处不知何时已化作两汪深不见底的暗红血渊,耳畔时刻回荡着亿万亡魂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啸。
无数张曾经被煞剑斩断头颅、撕裂道躯的扭曲面孔在血海深处疯狂翻滚抓挠,伸出惨白的骨爪不断拖拽着他的神识下坠。
道躯内部的天生煞骨炽热如沸铁,每一寸经脉都在这股狂暴力量的撕扯下濒临崩溃瓦解。
他早已走到了元婴尊者的极致尽头,然而想要跨过仙凡之隔、登临真正的大尊位阶,便必须直面横亘在天地间的第一道死穴。
元婴破境,天地不容,尤以极道煞修引动的天谴最为凶暴。
虚空骤然裂开万道漆黑沟壑,天道为诛灭此等绝世凶物而降下的至凶大劫轰然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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