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仍旧是炼气圆满,可这四个字落在身上,已经不再像一件借来的衣服。
至少,衣服正在慢慢合身。
幼猿坐在对面,闭着眼睛。
张无极看了它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把云梁学府的藏书都看完了?”
幼猿没有睁眼。
过了片刻,契约感应传来一个模糊的回应。
差不多。
张无极的嘴角抽了一下。
学府传承数千年,藏法楼里玉简无数。它一个晚上说差不多,实在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接话。
“府主知道吗?”
这一次,幼猿睁开了眼睛。
它抬爪,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张无极。
张无极看懂了。
不知道。
至少,府主不知道它看过什么。
他想起府主替自己查探根基时的目光,也想起府主问起替他打开丹田那人的那句话。
如果让府主知道,有一头来历不明的幼猿正在悄无声息地翻看学府典籍,恐怕整座学府都会重新审视他们。
张无极沉默片刻,说道:“以后不要再随便看了。”
幼猿歪了歪脑袋。
“不是不让你看。”张无极连忙解释,“只是……你现在是无主妖兽,学府已经查不出你的来历,要是再让人发现你能看懂藏书,事情就麻烦了。”
幼猿安静地望着他。
张无极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继续道:“等我以后有了资格,再想办法把该看的东西取出来。你若真想看,我陪你一起看。”
这一次,幼猿没有反驳。
它伸手碰了碰张无极的手背。
一股很淡的暖意从契约另一头传过来。
张无极低头看着那只黑红色的手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这头幼猿虽然是妖兽,却比学府里许多人更像一个真正的修士。
至少,它从未把他当成一个只能替自己借气的器物。
院门外传来钟声。
学府的晨钟响了三遍,清清楚楚传进小院。
张无极收起《归元功》的玉简,站起身。
今天是他进入内院后的第一天正式听课。
也是他修这门功法的第一天。
幼猿跟着他走出静室。
张无极回头看了一眼小院,忽然想起邵元朗白天说过的话。
邵元朗那句关于境界的话,又在他心里过了一遍:修为只是眼前的高低,真正重要的是把它化成自己的东西。
如今他还没有站稳。
但脚下已经有了一条路。
而这条路,远比他从前想象的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