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往栏里探着头,脸上的笑还挂着:“教习,他这是签成了吧?方才动静可不小,总不会还是炼体吧?”
“炼气圆满。”邢教习拿开破损的册子,重新打量张无极,“你先别运气,也别急着再借妖气,让院长过来看看。”
赵明远嘴角僵住了。
韩烈原本站在门口等着看笑话,听到这话,张口道:“怎么可能?他昨日还是炼体,今日才签契约,就已经圆满了?”
昨日把张无极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他可没费多少力气。今日再看栏中的张无极,肋下的伤已经好了,连握拳时露出的手背也寻不着青印。
韩烈把堵在栏门口的胳膊放了下来。
顾承安走到邢教习身侧,扇子收进袖中,盯着张无极递出的手腕。他已入内院,知道炼气圆满意味着什么,邢教习探查时的神情,他也看得清楚。
“教习,您再查一遍吧。会不会是妖兽渡来的气太多,还没被他炼化,所以看着像是圆满了?”
张无极听见了,却顾不上他们。
他呼吸急促,望着面前的幼猿。契约传来的感应清清楚楚,他已经能够感知幼猿的意思,知道它肯认自己。
真的签成了。
他在兽栏里试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一头妖兽肯认他!
“教习,我以后是不是能进内院了?”张无极抬起头,话说得急,“我签下了妖兽,修为也够了,应该能进了吧?”
邢教习还没回答,驯妖场入口已经来了一个人。
深色长袍,中年模样,正是坐镇甲七院的阴神境真人,邵元朗。
方才张无极接受妖气反哺,四周灵机汇入兽栏,院中的气机随之发生变化。邵元朗循着变化来到驯妖场,还未走近,便发现栏里多了一头陌生的黑红幼猿。
那些幼兽全避着它,张无极身上的气息又与它相连。
邢教习连忙迎过去:“院长,张无极方才签下这头幼猿,一举修至炼气圆满。我查过他的丹田,灵机也存得住了。”
邵元朗听见前半句,已经快步走到栏前。听到后半句,他直接跨进栏门,抓住了张无极的手腕。
邵元朗两指搭在张无极腕上,灵机顺着经脉探进去。
张无极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知道院长在查什么,只觉得那两根手指压着的地方一阵发麻,丹田里的气仍留在原处。
邵元朗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炼气圆满容易看出来,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张无极体内留下的灵机。灵机入体之后,竟然不曾顺着皮肉漏出去,血肉经脉也已经脱了凡体的旧壳。
这不是一次契约带来的修为增长。
这是根基变了。
邵元朗收回手,盯着张无极看了片刻。
“你从前签不下妖兽,体内的灵机留不住?”
张无极点头:“教习说,我是漏灵之体。灵机吸进来,过一遍身子就散了,丹田里什么也存不住。”
“那今日契约完成之后,灵机还能留在丹田里吗?”
“我还不敢确定,只知道灵机留在丹田里了。可是这头猿猴的气息一过来,聚气就更快。”
邵元朗听完,目光再次落到黑红幼猿身上。
幼猿蹲在张无极脚边,抬头看着邵元朗。它颈后的毛微微竖起,却不肯退开,只把一只手按在张无极的脚面上。
张无极心里随之生出一股感应,幼猿不喜欢面前这个人靠得太近。
“这头猿猴身上也有契约印记,怎么会与张无极的情况不同?”
“我说不清是不是听懂了。”张无极答得很慢,“它想什么,我能感觉到一点。刚才它在担心您会伤我。”
幼猿的手掌收了回去,仍旧盯着邵元朗。
邵元朗站在原地,未再靠近。他看着张无极,脑海中浮出一个人来。
执穹天仙。
那位如今坐镇西极的天仙,当年也曾在炼体圆满停留多年,契约妖兽始终不成。后来真正签下契约,一步迈入炼气圆满,曾让不少人以为学府的册子记错了修行路数。
可那位执穹天仙当年只有修为涨得快,张无极眼下却连根基都换了。
后天灵体,先天无漏,通灵脱凡。
邵元朗看着张无极额头上尚未褪尽的血痕,胸口那点多年不曾动过的火,忽然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