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仙临在心里过了一遍。
袁祖传音里不曾提二叔,一个字也不曾提。
袁祖若要把人叫回来,传音里就会说;没说,就是不叫。
且袁祖亲口吩咐过,让二叔带着两个媳妇下山,不成就金丹不要回来。
这一趟把人追回来,是违袁祖的意思。
且,以二叔的本事,族内谁能追得上?
“不用追。”陈仙临说,“二叔的事,袁祖有安排。”
长老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仙临在殿里站了一阵。
这一夜的事,这时候才一件一件回过头来。
从傍晚接令,到大阵张开,到山门外那一位压着整座落云山的气势,再到方才那一道传音。
中间那些时候,他心里是空的,什么也想不了,只按着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往下做。
做完了,反倒觉出累来。
众人退尽,殿门合上。
陈仙临独自站在殿前,往望月崖的方向看过去。
望月崖顶那道金光比从前淡了许多,先前缠在其中的那一缕血色,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一会儿,没上崖,转身去办那些事。
天外,很远的地方,隔着不知多少重星空。
清灵界,中州。
雨下了一夜,城外的官道上积着水。
城外一片矮树林子里,立着一个比常人高一两个头的身影。
容貌英武,身躯雄伟,像是一座铁塔矗立在地上。
这不是它本来的模样。
本尊那一身丈六的妖躯留在了罗天界,这一具分身来到清灵界后就变换了样貌。
金丹一级的存在,改换样貌算不得什么难事,滴血重生也只是抬手之间的事。
血煞一道本就最善隐匿与渗透,加上万化毫毛的特性,化出一个人族的模样混进这样一方世界,再容易不过。
它没去天南学府,也不曾契约妖兽,而是从一片无人看管的荒山野岭进来,贴着地气走,绕开了两座小城的护城阵法,用了些日子才摸到中州。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中州城里的钟响了一声,城门开了。
进城的人挑着担子,赶着车,陆续从官道上过来。
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人从树林边上走过,离它不到十步远,什么都不曾察觉。
那具分身看着城门,把要做的事又过了一遍。
这方世界的合道天仙,明面上是三位。
本尊当年亲自来过一趟,跟那三位交过手,谁坐在哪儿、谁执哪一件合道兵器,都记着。
本尊也从来不信这方世界只有三位。
所以要查的不是那三个。
要查的是暗处还藏着几位合道天仙,以及这方世界有没有合道之上的存在。
不要贸然动手,摸清了,再传消息回去。
这些日子,它摸到的东西不多。
青玄道宫那一位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气机沉得像一口不会动的古井;
另外两道合道气机也在,一道锐利,一道浩瀚。三个都在,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除此之外,它别的一概探不到。
探不到,不等于没有。
它要在这里待很久。
等到本尊亲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