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岳收回目光。
那位年轻人却未曾看他。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那尊元婴投影上。
泽被苍生霈泽尊者。
他开口,声音平平地送出来,落进每个人耳中,不带起伏,像在说一件早就定死了的事。
水汽轮廓第一次荡开了涟漪。
那一片幽蓝深不见底的水,荡出一圈极细的纹。
“尊者可曾想好了。”混元目光平静,面对一位癸水从位的元婴尊者,没有任何胆怯,“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了,造成天大的后果。”
尊者要杀他,杀得成,杀不成,都算一场因果。混元眼帘低垂,似在思虑,如在推演,这场因果牵连开去,尊者恐会失位。
失位代表的,便是殒落,一位癸水从位的殒落。
谷道上一片死寂。
元渊虹站在渊海真君身侧,后背阵阵发凉。
此刻他心里既是惊慌,又是惊恐。
惊慌的是,一位五法紫府居然敢这么对自家老祖说话,还直言老祖恐有失位殒落的风险。
惊恐的是,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位仙君转世,还不是一位普通的仙君,前世的功绩足以照耀罗天,让当世诸位仙君汗颜。
哪怕这位只是五法紫府,距离元婴还隔着金丹一境。
但其前世的位格犹在,对因果命运的感知犹在,说出去的话如何不让人信服?
如何不让人多想?如何不让人惊骇?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老祖真的殒落了,那么他们元家该何去何从?
要知道,元家作为元婴仙族,一切的一切都是依靠登上了癸水从位【泽被】的老祖。
他不敢去想了,若是老祖殒落,元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一定会被清算!
水汽轮廓静在那里。
一道笑声从水里透出来,苍老,短促,笑完便收。
若什么都不敢去做,祂的声音沉下来,那还算什么元婴?算什么仙人?
混元没有答话。
他沉默着。
满谷的人都在等他说下一句。
雷岳在等,渊海真君在等,元渊虹在等,连谷口上空那片水汽都停住了流转。
许久,混元只叹出一句。
事在人为。
四个字落下,他身后那片雷海忽然透出一缕光来。
那缕光不是雷的颜色。
雷是紫的,是暗金的,是白的。
这一缕却带着一点暖,暖得近乎日色,从雷海最深处浮上来,浮到一半,又沉了回去。
前后不过一息。
雷海重新合拢。
紫府级的雷霆与金丹级的暗金雷霆层层压回原处,仿佛什么也不曾有过。
元渊虹没有看清。
他只觉眼前晃了一下,晃完便什么都没了。
他侧头去看族兄,渊海真君也正看着他,两人都相顾无言。
这位仙君转世,太过于神秘了。
谷口上空那片幽蓝的水汽,却在那一息之间荡开了整整三圈涟漪。
一圈比一圈慢。
第三圈散尽,水汽彻底静下来,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
元天渊什么都没说。
祂看见了。
祂比这满谷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那缕暖金是什么,那一刻雷海深处发生了什么。
可祂一个字都没有说。
一位仙君转世所图的东西,不是祂一个登了从位的元婴能够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