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隼那片青灰星域也在灭,它灭得更快。
那圈边一段一段断,断一段就少一段,少到最后整片星域只剩几个点,几个点再灭就没了。
天穹北角空了,青白还是青白,什么都没有。
深坑还是深坑,什么都没有。
冰原还是冰原,只是风从北边刮来的时候,刮得比先前空了些。
冰原边缘,只剩下风。
那道缝里,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是“在”出来的。
前一瞬缝里是空的,下一瞬那道身影就在了,好像祂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方才没有“显”。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看不出深浅。
一身暗红长袍,袍角垂着,无风自动。
袍上没有纹,没有饰,只是暗红。
那种暗红是浸出来的,浸了太多年,浸到布料的每一根丝里都是煞气。
祂的面容看不进去,你看着祂的脸,眼睛会自己滑开,滑到别处去。
祂周身没有气机外放。
可祂出现的那一刻,整片北方天穹都静了下来。
风静了,云静了,太虚静了,连星辰的运转都如若是慢了一拍。
深坑边缘那圈已经收尽的暗红,在祂出现之后又亮了一瞬,亮完再暗,暗得比先前更淡。
冰原上那些还在南迁的飞禽走兽,在祂出现的那一刻全都伏了下去,伏得极低,低到贴地,贴地之后就不动了。
祂低头,看了一眼北方冰原。
冰原上,天乌图腾主陨落之处,只剩一个深坑。
深坑里什么都没有,坑底是空的,空得连风都填不满。
祂没有表情,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祂抬头,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是青白的,什么都没有。
可祂望得很准,准到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祂望的时候,深坑边缘那圈暗红又亮了一瞬,亮完之后收得更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祂没有再看冰原,也没有再看天穹上那个深坑。祂抬脚。
一步。
这一步,没有雷声,没有风,没有气机外放。
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亿万里距离缩在了这一步里。
北方的天穹还在祂身后,南方的天空已经在祂脚下。
祂走后,天穹上那个深坑还在。
深坑里什么都没有,可它没有合拢。
冰原上的飞禽走兽还在伏着,过了很久才有一只飞禽抬起头来,四顾,然后飞走了。
它飞走之后,其余的生灵才陆续起身,继续往南。
北方异象起时,京都正是午后。
承乾真君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笔尖忽然停住。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笔尖悬在奏折上方,一滴朱墨慢慢凝成珠子,坠下去,落在“玄州”二字上,洇开一团红。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是晴的,午后阳光铺在殿前的汉白玉阶上,阶下有几个小太监正在洒扫,扫帚一下一下,扫得极有节奏。
承乾真君看着那片晴空,半晌,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