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眼前这片地方。
他知道自己在永恒冰原遗迹里。
他进去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冰原,风雪呼啸,冰层无边,天是青白的,什么都没有。
可眼前这片冰原,不是那个样子。
一条大裂谷从脚下延伸出去,深不见底,宽得几乎望不到对面。
裂谷两侧的玄冰朝外倾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冰原正中按下去,把这片千万年的死地按成了一个“人”字。
地脉断了。
他能感应到,冰原底下的地脉本来该是往南走、往东走、往北走。
可此刻那些地脉全改了向,有的折向东,有的绕了弯,有的干脆消失了。
头顶的天穹还是青白的,但青白里残留着一丝丝四色的余韵,如刚洗过的一件衣服,水痕还没干透。
星辰出来了。
不是被逼出来的那种,是归了位。
原本该在的位置上,一颗颗亮着,光很淡,如大病初愈。
他没进去的时候,冰原不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这里被什么东西碾过。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十几道目光落了下来。
那是元婴级别的目光。
焚绝尊者、枢玄尊者、白辉大尊、元天渊,罗天界各处,先前被那四道元婴气机惊动的存在,此刻把目光投向永恒冰原。
那些目光落下来,落在那具尸身与那道剑光上。
只落了一息。
一息之后,那些目光全都缩了回去。
不是被挡住,是“逃”回去的。
如臣子见了不该见的君王,如凡人撞见不该撞的神明。
那十几道元婴的目光退得极快,退到哪里,哪里的天穹就安静下来。
陈逐霄能感知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这里。
他不知道那是元婴,也不知道更高处有仙君。他只感到,有东西在盯着这里。
那十几道元婴的目光退尽之后。
陈逐霄忽然觉得不对。
天还是那片天,冰原还是那片冰原,可他站在这里,忽然如站在某个人的掌心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压住,不是被盯住,是“被看见”。被看见这件事本身,比被压住更让人恐惧。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想过的所有念头、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像在这一刻被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不是一道、两道,是好几道。那些目光没有落下来,只是“在”。
他看不见它们。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道剑光与尸身僵持着。
忽然,剑光亮了。
不是变强,是变“有”。
那道剑光本来只是一道剑光,极细,极淡,如一笔随手落下的痕。
可此刻它开始变了。
从“一道剑光”,变成“一道剑意”。
从“一道剑意”,变成“一道完整的斩”。
那道“斩”在虚空中一旋,旋出的不是剑花,是一道门。
那道门极简,只有一横,一道从虚空中横贯而过的线。
那线一亮,陈逐霄识海里的红尘越绝剑意猛地一震。
他认得那道线。
那是冰殿石门上的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