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吃完,漂泊者才再次开口,语气严肃了些:“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跟着我,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但前路未知,或许依旧危险。二是你自己决定未来的去处。我会把我身上所有的摩拉都留给你,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 阿鹿闻言震惊道:“漂泊者……” 漂泊者轻轻拍了拍阿鹿,示意他安静。 少年抬起头,略微泛着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显然对“摩拉”没有任何概念。 漂泊者耐心解释了一下摩拉的用途和购买力。 少年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艰难地思考。他偷偷瞄着漂泊者,心里隐隐期待对方能再说一句“我希望你能选择跟着我”。 他觉得这人和以前遇到的那些只想利用或者毁灭他的人都不同。 ——似乎是个……好人? 但漂泊者说完后,就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答案,并没有出言邀请。 少年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失落,半垂着眼睑,低声道:“我……自己走。” “好。” 漂泊者没有任何劝阻,只是点了点头:“今晚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分开。阿鹿,麻烦你教他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比如如何用摩拉买东西,哪些地方不能去之类的。” 阿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飘到少年身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解起来。 其实他白天出去,除了买食物,另一个目的就是探查周围环境,了解现在的时间和地点——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名为“稻妻”国家的某个偏远岛上,时间上不好具体确认,但可以得知的一点是,距离他们从蒙德离开已经过去至少百年了。 客栈房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阿鹿收起心绪,低声开始对少年嘱咐着注意事项。少年看似不耐烦地听着,眼神却偶尔会飘向窗边。 漂泊者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向客栈老板借来的、介绍本地风物的旧书册,就着灯光阅读。他仿佛彻底沉浸在了书页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毫不在意。 少年咬了咬牙,收回了目光。 阿鹿嘱咐完毕后,漂泊者便吹熄了油灯。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海岛街道渐渐苏醒,温凉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半晕半醒,似乎格外包容路上那些睡眼惺忪的旅人。 阿鹿跟在漂泊者身后,好奇地左飘右荡,打量着周遭的景象。 虽是清晨,但道路两旁的位置早已被各种铺子占好,有的正在制作糖食和烤制的鱼团,有的则挂着各式各样、绘制着雷纹或妖怪图案的风铃。路边甚至还有规模颇大的刀铺,墙壁上陈列着各色寒光闪闪的刀剑。 这些都与渊下宫那永恒幽暗、色彩单调、压抑麻木的环境截然不同。 “漂泊者,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阿鹿看够了热闹,飘回青年身边,严肃问道,“你那个‘旅途的目标’,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又把大部分摩拉留给了那个小孩——就算这里物价不算贵,我们也留不了太长时间。” 漂泊者伸了个懒腰,目光掠过街景,语气轻松:“大蛇大概是知道我的来历的——既然它将我们送到此地,而不是别的地方,或许此地就藏着线索。耐心些,总会有发现的。” “这种说法也太……太凭感觉了吧?”阿鹿忍不住吐槽,“听起来一点把握都没有!” 漂泊者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阳光透过街道旁樱树的缝隙,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感觉么……或许吧。不过,这个世界本身不就充满了巧合和奇迹吗?” 他侧过头,看向阿鹿,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不带什么情绪。 “巧合和奇迹?”阿鹿想了想,联想到他们最近称得上“波澜起伏”的事迹,“我怎么不觉得有奇迹,不过巧合倒是挺多的……” 如果巧合指遇到各种危险事件的话。 漂泊者眨了眨眼睛,看穿了阿鹿心中所想,于是笑着解释道: “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天空往往是苍白单调的,夜晚需要巨大的人造灯柱来模拟白日,放眼望去,最多的便是棱角分明、高耸入云的灰色建筑群。那里没有七种活跃的元素力,没有像蒙德、璃月或渊下宫这样风情各异、信仰分明的国度,更没有迄今为止我遇到过的这么多如此鲜活的奇迹。”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朝霞在他眼中投下混沌的色彩。 “所以,在这个世界,‘感觉’、‘缘分’、‘命运的指引’……这些听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可能才是最需要遵循的线索。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超越我故乡所有想象的、最宏大的‘奇迹’。” 阿鹿忽然感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很久很久之后,他也会因为面前青年口中的“奇迹”而付出一切。 他摇摇头,压下了这种显得有些可笑的念头。他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抱负的精灵而已,毕生愿望不过游览诸国,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听漂泊者如此具体地谈起原来的世界。 他小心地避开一个扛着货箱的行人,凑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你原来的世界……听起来很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漂泊者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因为无聊。” “无聊?” “嗯。之前我应该跟你说过,我喜欢玩游戏——就是你之前无法理解的那种,用技术和设备构建的虚拟世界,至于技术设备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元素力,”漂泊者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在一个卖彩绘陶器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绘制着雷纹的杯子看了看又放下,“我喜欢玩游戏,是因为游戏里往往充满了未知、选择和可能性。而我那个世界的‘未来’,却像是写好的剧本,一眼能望到头,太过无趣。” 阿鹿努力理解着:“所以……你是因为喜欢‘游戏’,才离开的?但这和你来到这里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漂泊者朝卖彩绘陶器的摊主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即便是最精彩、最逼真的全息游戏,其根基依旧源于我们那个世界的科技与逻辑,透过游戏的无数种可能,依然能够瞥见灰暗现实的一角。” 漂泊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况且,人总要走出游戏仓,面对那个我认为乏味的世界……所以,当我得知有一项处于理论最前沿的世界跃迁技术时,我就想,为什么不试试呢?于是,我就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