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越发急凑的吞咽声。 他的意思大概是指一会儿要查验身份。 我正准备故技重施,找一个落单的人,偷换他的文牒。 我才悄悄地混入吃饭的士兵,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最不想见到的情况发生了。 我回眸一看,昨天晚上作战时见到的九条裟罗的一位副将,正站在我刚才过来时经过的方向,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一队人。 虽然这副将并没有直接见过我的脸,但我还是垂下了头,把自己隐蔽在吃饭的士兵中。 气氛变得严肃。 “今早得到消息,昨晚袭击我们的‘漂泊者’并没有加入反抗军,”副将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九条大人怀疑此人会混在我们军营中,通过我们的运输港口,借机潜入稻妻,对国家不利。” 我愣了一下。 “——所以,劳烦诸位出示运输文牒,证明身份!” 完了,低估这个女人了。 我缩在阴影里攥紧手掌。 海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二十步外,披着一袭猩红披风的副将正在逐一查看士兵们的文牒。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专属技能正在冷却期,暂时无法使用。] 啧。 我开始计算单靠微薄的光界力,从这里逃脱的可能性。 “出示文牒。” 铜制令牌摩擦盔甲的声音让我牙根微微发酸。去查运输文牒,况且刚才托马的话,他也听到了,以为已经找到了我的踪迹,事情已经结束,于是便不再查这个身份凭证。 港口运输货物的船只很快到了。 我搬着货物,顺利地跟着大部队上了船。 说是押送物资,其实上船之后的事情并不多,因为稻妻毕竟是一个宣称锁国的国家,海域上的船只很少,几乎不用考虑敌袭的问题。 我无所事事,又不想跟其余的将士们待在一起,便独自绕到船尾待着了。 船尾处离底层货仓很近,入口也在那里,只不过天领奉行运输的这批货物并没有放在底层,所以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 远处无想刃狭间所在的那个岛屿已经缩成一个点了,大船轻车熟路地航行在铺天盖地的大雾中,似乎也没有迷路。我正听着雾气中海鸥的鸣叫声,却忽然感觉到脚下的船板在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人在下面悄悄走动。 按动静的幅度来看,这个人似乎并不想让上面的士兵发现下面有人,搞不好是偷偷进来的。而且,我并没有感受到元素力的波动,说明底下的人只是个普通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正在靠近偷渡任务重要npc,请玩家注意。] 果然是偷渡的。 嘿,刚在还在琢磨怎么执行任务,头绪这就送上门来了。 船离开军营之后,再也没有能直接威胁到我的人,我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于是我扫视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人看向这边,便翻开货仓门,跳了进去。 让我看看底下有什么秘密。 船舱很暗。落地之后,空气明显变得更潮湿,霉味里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我看见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猛然眨了一下,随即是一阵身体跌倒撞到木板的沉闷声音——那个人似乎被我吓到了。 我手掌凝聚出莹白色的光芒,微微照亮了这一片天地。 黑暗褪去,蜷缩在木箱后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是个满脸惊恐、浑身湿透的半大少年。 这就是重要npc? 这少年紧紧咬着牙关,手臂仍在不停颤抖,手掌里还攥着把生锈的短刀,正对着我。 ……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一上来就感觉被我欺负了一样。 根据先前的可怜哨兵所说,天领奉行的这艘船一贯是运输货物用的,每次都会跑一个来回。来回的起始点必然是稻妻主岛,因为那边才是幕府军的大本营。 如果这个少年是偷渡客的话,他一定是从主岛那边上来的,一直待在底舱没有离开。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这艘船并非开往外国,而是开往战争的前线。 我迈步上前,想要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过来!”少年猛然后退,头又撞上了那个木柜。 他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随即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面对越来越靠近的我,他居然扭转了刀刃的方向,对准自己的咽喉:“再靠近我就……” 啊?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要自杀吗? ……用自杀来逼迫敌人停手? 呃,不过这招确实有用,我一时被他的行为镇住了,顿住了脚步,怕他不小心割到自己,导致到手的重要npc受伤死亡。 我蹲下来看着他:“小朋友,面对敌人——” 我指了指他手上的刀,又指了指他:“——你的刀的方向是不是有些错误了?” 少年怔了片刻,涨红了脸,泪水夺眶而出,但最终也没有把刀指向我。 看来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空有天真,却没有拿起刀保护自己的勇气。 “好了,不逗你了,”我叹了口气,举手示意我没有威胁,“你是偷偷上船的吧。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也是偷渡的人哦。” 少年瞪大了眼睛,似乎惊讶于我的言辞。 半晌,他大概找回了些勇气,向我问道:“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证明? 既然是想偷渡,那么他一定是站在幕府对立面的。 但我好像确实没什么可以证明自己是幕府敌人的东西。而且如果他是从离岛起航就一直待在这里,肯定也没有听闻“漂泊者”的事迹,我也没办法利用现在打造的这个身份。 “呃,”我只好真诚地看向他,眼神清白,“暂时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但我看起来就不像坏人,不是吗?” 本来只是打趣,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没有上来就打我,也没有高声呼喊别的坏人,”少年点了点头,自己说服了自己,“至少现在你确实像个好人。” ……我不是很理解。行吧,至少目的达到了。 我席地而坐,扔出手中的光界力封住了上方舱门:“好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吗?也许,我可以帮助你哦。” 少年抬眸,呆呆地看着我扔出的那道元素力。 半晌,他放下了刀,低声自言自语道:“有元素力的人一定是被神明认可的人,大概率是好人……” “而且我并没听说过稻妻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我相信你了。” 我还是有些不太懂他的脑回路。 对面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家本来是锻造武器的世家,原先只为将军大人服务。后来,眼狩令颁布之后,我家被划归给了勘定奉行。” 三奉行之一吗? 我注意到,他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惧意和愤怒。 少年大概很久没有倾诉了,一遇到他认为的好人就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有一天,勘定奉行的大人们带着一帮长相奇怪的人来到了我家,要求我父亲生产一种‘邪眼’,他们宣称这是为了保护稻妻。但他们分明是在说谎!这种邪眼虽然会带来力量,会腐蚀人的神智与生命,用过的人无一例外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