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你打算怎麽办?”
“带在身边。”
周薏不能理解:“你怎麽带?你明年六月就要高考,高考是一生中的大事,关乎你今後的发展,带个孩子在身边你还能好好学习吗?”
裴以砚:“我不打算上大学。”
“……”
周薏大惊失色:“小砚,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不上大学你想干什麽?你才多大!”
“我去上班赚钱。”裴以砚看向她的目光很平静,“你别多想,我不是因为熹熹做的决定,在她出现之前我就已经这麽打算了。”
“不行!”
时隔多年,周薏第一次如此声色厉苒,仿佛裴以砚不是放弃了大学,而是放弃生命,下一秒就要从天台跳下去。
她拽住裴以砚手臂,力气大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苦口婆心道:
“小砚,读书才是你的正事,远的不说就说你身边的同龄人,哪个不想考个好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妈妈不求你考个多好的大学,可你不能无所事事混日子,不能自甘堕落!”
刺耳的词句让裴以砚俊脸一沉。
“我自甘堕落也不牢你操心。”他忍着怒气,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感情,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培养你的小儿子,省的他像我一样给你丢脸。”
周薏表情一凝,眼眶倏地红了,面庞淌下两道泪痕。
她露出伤心的眼神:“小砚,你还在怪妈妈当初没问你,就和陈叔叔结婚吗?”
“我没有。”
就算他不同意又能改变什麽,他第一次从周薏嘴里知道陈桉这个人时,周薏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裴以砚不会也不屑一哭二闹三上吊。
周薏对大儿子的感情是复杂多面的,他的父亲裴晋是她的初恋,他们大学就谈上了恋爱,一毕业就结了婚。
恋爱时没有柴米油盐的烦心事,只有浪漫甜蜜,而结婚後从前看不到的东西都慢慢浮了出来。
裴晋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他不喜欢周薏抛头露面的工作,所以婚後迫不及待和她生下了裴以砚。
裴晋在外做生意,刚开始生意很成功,他借着风口大赚了一笔。
他用赚来的钱全款买了房,请了保姆帮着周薏带孩子,让周薏享受了一段时间的优越生活。
好景不长,裴晋投资失败,公司一夜间破産,住了三年的房子卖了才勉强还清部分债务。
裴晋渴望着东山再起,可他的好运气已经用光了,无论做什麽都没有起色。
接连打击下,裴晋一蹶不振,自甘堕落,染上赌瘾和毒瘾,最终酿成了惨剧。
裴晋被抓後没多久在监狱自尽,留下了一堆债务给周薏母子俩。
为了还清债务,周薏在裴以砚十岁那年离开了萍水市,成为一名北漂。
来到京市後的周薏犹如重获甘霖的野草,身边没有那张和前夫越来越像的脸,她感到了由内而外的轻松。
她在京市摸爬滚打,花费了五年时间站稳脚跟,遇到现任丈夫陈桉,决定放下过去和他组建新的家庭。
後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和裴以砚的联系越来越少,看着小儿子无忧无虑的笑脸,便时不时想起远在另一边的大儿子。
她後悔把裴以砚独自扔在百草县,想将他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但裴以砚早已不是那个傻傻等妈妈电话的孩子了。
他拒绝了周薏,选择独自生活。
多年来周薏一直试图用钱来弥补对大儿子的亏欠,她以为优渥的生活可以消除隔阂。
可大儿子还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周薏掩面垂泪,啜泣声丝丝钻入裴以砚耳朵里。
他宁愿周薏打他骂他,也好过用那样的表情看他。
裴以砚心里闷闷的难受。
客房门小心开了一条缝,小姑娘的圆脑袋斜探进来,大大的眼睛盛着一点点担忧。
“爸爸,你和奶奶吵架了吗?”
裴以砚虎着脸:“没你的事,出去玩。”
“可是……奶奶哭了。”
裴以砚沉默。
“爸爸,是因为熹熹吗?”熹熹咬着指节,询问里带着不安,“因为熹熹没人照顾,所以爸爸不想读书了。”
裴以砚:“不是,跟你没关系。”
熹熹往前走了两小步,软糯糯的说:“爸爸,其实熹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你不要和奶奶吵架了,好吗?”
“没吵架。”裴以砚弹弹她脑门,燥郁的情绪逐渐平复,“你操心的还挺多,出去玩吧。”
他把熹熹支走,锁上门,重新转过身。
他不用刻意去看就知道女儿一定眼巴巴守在门口,他不想和周薏闹的太难看,让小不点看笑话。
裴以砚抿了抿唇,开口:“我自学完了大学课程,不会成为你口中无所事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