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低下头。
他把额头抵在汤姆冰凉的额头上。
睫毛交叠。呼吸交缠。
“活下去。”汤姆说。
这是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霍格沃茨铅灰色的天空,倒映着禁林边缘那棵沉默的打人柳,倒映着哈利的脸——苍白,湿漉漉,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然后那盏灯熄了。
哈利跪在那里。
他握着那只手。那只覆在他脸颊上、替他抚平袖口、在无数个深夜搭在他手背上的手。
它不动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脸。
汤姆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
他伸手,轻轻阖上那双眼睑。
触感冰凉。
他跪了很久。
风从禁林深处涌来,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干,又吹湿。
他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抱着那具已经不再有温度的身体,像抱着一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孩子。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夜晚,他在校长室里对邓布利多说:我必须这么做。
想起婚礼上赫敏的眼泪,想起罗恩笨拙的毛线袜,想起德拉科那枚银饰里翠绿色的宝石。
想起阿瑞斯的手。
那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朝汤姆张开。
想起他问汤姆:他将来会恨我们吗?
汤姆没有回答。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不会。
阿瑞斯不会恨任何人。
因为他还太小,还不懂恨。
他只会问:dada为什么不开心?papa为什么不笑?为什么阿瑞斯的眼睛像dada,头发像papa?
他只会相信。
相信大人说的每一个“很快回来”,相信明天还会有人给他念三兄弟的故事,相信那枚被塞进枕头下面的旧银徽章,只是一件普通的、属于dada的礼物。
他只会等。
等着那扇门再次推开。
哈利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