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走了。门合上,没有锁。
她没有停。
墨条在墨池里走,一圈,又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墨池上,不看她。
她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那汪黑的东西里,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水。
磨到第三十圈的时候,他抬手,把墨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没有停。
“墨够了。”他说。
“还不够。”她没有动,“你看,还没上纸。”
他没有接话。她继续磨。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汪墨上。她的手腕在抖——不是怕,是那圈磨得太慢,手里的力道使不稳。
他忽然伸出手,覆在她握墨条的手上。
她的手一僵。
他的手没有收,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硌得她掌心一热。
“够了。”他又说了一遍。
她没有把手抽出来。
“那你说什么时候停。”她说。
他没有答。他的手压着她的手,墨条在墨池里,停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坐着。墨池里那汪墨,慢慢结了一层皮。
她先开的口子。
“萧珩。”
“嗯。”
“你怕我跑,也怕我不跑。”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寸。
“我怕的,”他说,“是你跑。”
“不跑呢。”
“不跑,”他停了停,“我就只能一直坐在你身边。”
“一直,是多久。”
“到你走。”他说,“到你走,我就坐下。”
她没有接“一直”这两个字。她只是坐着,让“一直坐在你身边”这句话,在她心里,自己过了一遍。
过完,她把目光,从墨池上,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墨池里那汪墨。
墨是凉的。
凉的那一下,比他手背上的温重。
“那现在,”她问,“你是在一直坐着。”
“嗯。”
“那我是。”
“是你。”
她没有再问。她只是坐着,让“是你”两个字,在她心里,自己停了很久。
“不跑呢。”她问。
“不跑,”他停了停,“我就只能一直坐在你身边。”
她把墨条放下。她的手从他掌下抽出来,很慢,指节一根一根松开。他没有追。
“你坐下。”她说。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