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进屋了。刘氏把他让进来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意思是别多话。
他今天穿的是灰白的衣裳,手里没带食盒。
他进来就先坐下,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屋子。
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划了一声,很轻。
他没有停。
“姑娘。”他说,“昨天夜里,府里不太平。”
她没接话。
“姑娘跑了。”
她抬眼看他。
“顾公子知道得倒快。”
“我知道得不快。”他笑了笑,“我知道得太晚。姑娘要是先跟我说一声,也许跑得出去。”
她没有接话。
她只是低头把那碗饭里的汤,用勺子又搅了一圈。
汤凉了,没有再搅。
她没有接他的笑话。
认出笑话里的刺,就要躲。
她没有躲。
她只是把汤勺放下,手指在勺柄上抵了抵,抵了几息,没有再搅。
“也许?”
“也许。”顾清衍说,“我这个人,不敢跟人保证什么。”
她盯着他看。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搁在膝上。那只手很稳,可她知道——三天前他放下食盒那一下,抖过。
“顾公子。”她说,“你手抖。”
他脸上的笑没有变。
“姑娘的眼睛很毒。”
“我是大夫。”她说,“你这样子不像天生的。”
顾清衍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像在看别人的手。
“姑娘要是外头的大夫,”他说,“我现在就请你开方子了。”
“这里不是外头。”
“是。”他点点头,“这里不是。”
他起身,走到门口,停下。
“姑娘,”他说,“这府里有一件事,姑娘多半还不知道。”
“什么事。”
“王爷从不出府。”
她愣了一下。
——从不出府。那刘氏嘴里那个“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是什么意思。
顾清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搁在门边那张小几上。
“这是给姑娘的。”他说,“府里每个月都要从外头进一批药,走的是我的路子。”
他顿了顿。
“姑娘打开看看。”
他走了。
门外他走远之后,她没有立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