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顺序,是自己定的。
先看门,再看窗,然后是墙,最后是四个角。
她没有先看床。
她只是把那间屋子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排到第三遍,才把目光收回来。
窗在东墙,铁条钉死了,只有窗框下沿留着一条很细的缝,能看见外头的天色。
门是厚木的,锁在外面。
墙角有一只恭桶。
屋子很干净,干净得不像关过人,可刚才那两个婆子说,之前送进来的那几个人,没一个活过半年。
她站在屋子中央,把这间房看了一圈,门、窗、墙、四个角。
画完她自己笑了一下。
你又不是原主。跑什么。
可她的脑子就是会先跑,腿未必追得上。
她低头看脚上那条链子。
细,擦得发亮,接头是活的,做得极讲究,像是一件该被供起来的东西。
她顺着链子摸到锁扣,古式的铜锁,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小块实实在在的东西。
做得讲究。
她停了一下。
用来锁人的东西,不该这样讲究。这条链子是被擦过、被挑过、被人上心过的,锁她的人,比她自己还怕她磨着脚。
然后她看见了链子上刻的字。
一个字,刻在靠脚的那一端,很小,很深,像拿针刻的,又不像。
她手指停在那个字上,没有动。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件事,书里也没写过链子上有字。可她看见这个字的那一下,后背一层汗起来了,从脖子根一路凉到腰。
那怕的不是原主的。那怕,是她自己的。
她把手放下来,慢慢收了两口气。
她不想死在这里。
这句她是在心里说的。活着,才有后路。死在这里,什么都没了。
那一夜她没睡。
借着月光,她把那个铜锁摸了十来分钟,用发簪试,用指甲试,怎么都打不开。
她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床脚,第一次让自己抖了一会儿。
抖完,她把眼泪擦掉,爬起来,去看窗。她没有去换。她只是坐在那里,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按到不抖了,才站起来。
她发现一件事:这条链子的长度,刚好够她走到窗边。不长,也不短。她把脸贴到那条缝上。
外头是高墙,墙上头是夜色。再远一点,有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不知道是谁守在那儿。
她看了那盏灯很久。
“穿书了。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了,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死。”
她刚要离开窗边,隔壁那两个婆子又交上了头。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了半日,才断出是说她这屋里的:
“明日刘嬷嬷就要过来了。”
“可不是。上回那位,刘嬷嬷来教她规矩,她连坐都坐得东倒西歪的。”
“那姑娘答得挺干净。”
“答得是干净。不过姑娘,规矩可不只是嘴上答应。”
“王爷吩咐过,问话只答是与否,答完就得闭嘴。剩余的,不该问。”
“说起来也是命。上一个那位,哭得最凶,后来拖出去的时候,指甲都抓断了。”
“可不是,那模样,奴婢至今都忘不了。”
她的手,在窗框上收紧了。
指甲都抓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很短,很整齐,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
她心里想,行,学,她不缺耐性。
缺的是命,她得先把命保住,规矩,她一条一条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