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松手……别把我送进手术室。】 【我救不活的,我不可能了……阿枫,别松开我。】 【我想死在你怀里……让我死在你怀里。】 【……说不出话。】 【阿枫。】 【阿枫,我爱你。】 【阿枫,躺在手术台上原来这么冷吗。】 【阿枫,这也算你带我走了吧?】 【阿枫,我爱你。】 【阿枫……】 【阿枫,你要长命百岁啊。】 【白落枫……你要,长命百岁。】 【活下去吧。】 【活下去吧……】 最后鲜红的一笔落下,再也没有笔画写出来了。 结束了。 呆呆僵住半晌,白落枫才合上日记,踉踉跄跄地起身,推开门,摇摇晃晃出了门。他魂不守舍地走了两步,摇摇欲坠得像片纸,才两三步就跌倒在了地上。 日记本跟着摔落在地。 白落枫颤着手,把掉到地上的日记本捡起来,往怀里猛塞。 眼前忽然亮了亮。 “还没回去?” 声音很熟悉,还有些不耐烦。 白落枫抬起头,管家达米安又出现了。他手上还端着那烛台,暖黄的灯光照亮他不耐烦的面容。 看见白落枫的神色,管家愣了一下。 管家的神情莫名紧张起来。他连忙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落枫没有说话。他站起来,伸手抓住管家的衣服,抱住了他。 管家身子一僵。 “对不起。”白落枫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他声音颤抖,听起来像哭腔。管家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白落枫的哭腔渐渐清晰了。他抱着管家,渐渐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越来越凶,最终竟抓着管家的衣角,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白落枫手上没力气了,他松开管家的衣角,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错了……” 白落枫哭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仄长的走廊里,他的哭声悲恸地回响着。 管家怔怔地站在那里,很懵。 - 第二天清晨,白落枫缓缓睁开厚重的眼皮,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翻了半个身,看了圈四周,发现这里是自己的房间。 他莫名浑身酸痛。白落枫锤了锤自己的后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本子从他胸口上滑落下去。白落枫瞧了一眼,正是他昨晚找到的肃郁的日记。 白落枫把本子拿起来,重新翻了一遍。 那片鲜红的字还在。 白落枫眼角湿润了,几滴眼泪掉下来,滴落在日记上。 他赶紧抹了抹眼睛。正抹着眼泪,门被人敲了两下。 敲门之后,来人便拧开了门。看到他醒了,那人眨了下单片金丝眼镜后狭长的眼睛,道:“您醒了啊。” 是管家。 白落枫把日记合上,道:“不行吗?” 一张嘴,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像个破锣。 白落枫收了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管家装没听见。他推开门,推进来一个餐车,说:“我又没说不行,请您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白落枫盯着他推进来的餐车,上面摆了很豪华的汤菜,是奶油蘑菇浓汤和切片面包以及一盘沙拉,还有一小盘意面。 白落枫问他:“这是干什么?” “昨晚您搞到三点钟才回来睡觉,我想着您至少要十点多才会醒了,就让女佣们不必准备您的饭菜,我亲自送来。” 管家说着,从餐车最下面一层掏出一个小桌子来,放到床上,摆到白落枫跟前。 “您的眼睛也很红。”管家说,“今晚记得早些睡如果还有今晚的话。” 真是一句不怎么吉利的话。 管家先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白落枫坐在床上看着他,脑子里试着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昨晚看完日记后心情动荡,一出门就遇到了还在走廊上游荡的管家。 管家也是肃郁的壳子。看见他,白落枫就没崩住。他抱着管家就开始哭,哭着哭着还又跪下了。 日记的内容让他难过至极,白落枫哭得背过气儿去,之后似乎是活活哭晕了,再没有任何记忆。 思及至此,白落枫问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是的,毕竟也不能让您一位贵客躺在东馆的走廊里睡一晚上。”管家说。 白落枫端起咖啡,没说什么。 管家为他端上汤菜,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他又把怀表放了回去,随口问道:“说起来,格顿法官,大小姐要的真相,您查得如何了?” “没怎么样,想不明白。”白落枫说,“实在不行你把我杀了。” “……我没提任何要求的话,请不要这样。您心情不好吗?” 心情能好就有鬼了。 白落枫紧皱着眉,满脑门子都写着官司。他端起浓汤,咕嘟咕嘟一阵猛灌。 管家站在餐车前。等白落枫喝了半碗下去,一偏头,他还站在那儿。 白落枫拿起纸巾擦擦嘴,说:“你还有什么事?” “想给您开个后门。”管家说,“大小姐要的真相,我全都知道的。” “是吗,那你准备全告诉我?” “那也不行,可能违反规则,但我可以给您提示。”管家说,“我昨晚告诉您的事,您应该也感觉出来了,这里基本没人说实话。” “我想也是。” 文员伪造了遗嘱,这件事上他肯定不能实话告诉别人。画家看似无辜和这件事没关系,但他却是第一个主动告诉白落枫多尔家里的事情的。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有这件事,他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无辜,画家应该也有秘密。 杰里迈亚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可疑的…… “顺便一提,您也是人。”管家突然说。 白落枫愣了下:“诶?” “您已经离真相很近了,格顿法官。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梳理手上的情报,得到你的答案。” 说完,管家推着餐车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啊,对了,早饭的话,您吃完就那么放着就好,我下午时会来回收餐具。” “啊,好。” 白落枫愣愣应着。管家向他一鞠躬,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白落枫小口小口吃了几口管家送来的早饭,便没了食欲。他放下刀叉,盯着碗里的东西发呆了会儿,又重新拿起了日记。 翻了一会儿,白落枫还是掉了眼泪。 他再次放下日记。 可眼泪却停不下来了。他抹着眼睛,再一次泣不成声。 他想起了肃郁死时的样子。被护士抬上担架的那时候,肃郁的确紧紧抓着他的手,他死抓着不愿意松开,嘴巴还一张一合的,似乎是想说什么。 是白落枫把他的手掰开的。 是白落枫亲自把他的手掰开的,是他让护士把他抬到担架上送进手术室的。 白落枫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肃郁自杀的那时候。他的麻木其实只持续到捅伤自己的那一刻。鲜血喷溅他倒下的时候,他突然就回过神来了。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神色惊恐,那是白落枫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么恐惧的神色。 但看到白落枫的时候,肃郁眼睛就亮了,连那些恐惧都一扫而空。 他张开嘴,想和他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于是他去抓住了白落枫的手。 察觉到自己发不出声音,肃郁也没有再惊惶。他只是一直看着白落枫,然后突然笑起来了。 再之后,白落枫亲手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