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兰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她想说我是你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找了你二十年,想问你何苦在此熬生计。
到头来,只剩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女人神色平静,不起波澜:“你找谁?”
石玉兰忽而摇头,忽而点头,往前半步,地面湿滑险些跌倒。女人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掌心温热,指节粗硬,手掌布满烟火磨出的薄茧。
石玉兰死死攥住不肯松开,声音破碎:
“我找你。”
对方眉峰微蹙:“我不认识你。”
眼泪汹涌而出,她慌忙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老照片。
那是二十年前,她身怀六甲,丈夫揽着她肩,两人笑得满眼幸福。边角早已磨毛,多年贴身珍藏。
女人凝望着照片,长久沉默。
“这是你。”石玉兰指着隆起的小腹,声音发抖,“当年他们说你没了,可你好好活着,在这里卖鱼蛋。”
女人唇瓣微动,终是无言。
男孩察觉气氛凝重,上前牵住她的手:
“妈,你哭了?”
她低头揉孩子头顶,语气淡得掩饰:
“没有,风迷眼。”
石玉兰蹲下身,望着男孩。眉眼酷似丈夫,大眼长睫,秀气端正:“你叫什么?”
孩子怯怯躲闪:“阿杰。”
“阿杰。”她轻声念,含泪浅笑,“好名字。”
小姑娘从桌底钻出来,环住女人腿,软糯撒娇:“妈妈,我饿。”
圆脸小辫,像年画娃娃。石玉兰心口骤然一紧,疼得喘不过气。
雨势渐密,敲打铁皮棚噼啪作响。沉寂良久,女人开口:“进来坐,刚煮好的鱼蛋。”
石玉兰连忙应声落座。矮凳局促,双腿伸展不开。
对方递来一只磕痕斑驳的白瓷碗,汤鲜油亮,鱼蛋圆润,撒点点葱花。
她夹起入口,q弹滚烫,辣意直冲眼底,泪又落了。
“好吃。”
女人对面坐下,安静进食。两个孩子缠在身旁,一个要辣,一个要甜。石玉兰伸手帮小姑娘添了甜酱,孩子甜甜道谢。
那一声阿姨,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你叫什么名字?”
“阿妹。”
“真好听。”
四下安静,只剩雨声、喝汤声、孩童嬉闹声。许久,女人放下碗筷,直问:
“你找到我,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