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雨还在下,敲打着茅顶。
窗边似乎有影子一晃。
陈知寒撑起身,哑声问:“谁?”
没人应。
他以为是烧糊涂了,正要躺下,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个东西。
是个竹筒。
他赤脚摸过去,竹筒还带着雨水湿气,里面装着深褐色药汤。凑近闻,有姜、紫苏,还有几样他叫不出的草药。
筒身上用刀刻了一行小苗文。
陈知寒不认得,但刻痕很新,微光下能看出是刚刻不久。
他把竹筒握在手里,温热透过竹壁传过来。
药还温着。
窗外雨声淅沥。陈知寒推开窗,只看见沉沉夜色,和远处山林黑黢黢的轮廓。
药汤有辛辣姜味,喝下去,胃里慢慢暖起来。他重新躺下,握着空竹筒,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同一时间,墨竹寨深处一间竹楼。
禾秀坐在火塘边,手里转着一把刻刀。火光映在他脸上,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脚上的伤已经重新上过药,此刻赤着脚,脚踝缠着干净布条。
“那个汉人知青,你最近走得太近了。”火塘对面,药婆拨着炭火,头也不抬。
禾秀没说话,只在竹片上又划了一道。
“生苗熟苗,终究是苗。”药婆继续说,“汉人是汉人。阿秀,你心里要有数。”
“我有数。”禾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阿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有数吗?”
药婆抬眼。
“当我想要什么的时候。”禾秀放下刻刀,看着火苗在刀身跳跃,“我最有数。”
药婆沉默很久,叹了口气:“你阿爹要是还在……”
“阿爹不在了。”禾秀打断她,站起身,“现在墨竹寨,我说了算。”
他走到窗边,推开竹窗。夜雨扑面而来,带着山野气息。
远处,青禾寨方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禾秀伸出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水。
冰冷在掌心积起,又顺着指缝流走。
有些东西,留不住,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