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座悬浮的山体,瞳孔深处映着它缓慢旋转的阴影。
他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
几秒钟后。
山体内部,亮起了第一道光。
不是从表面透出,而是来自最深处、最核心的位置。
那道光极其黯淡,如同深渊底部一枚即将熄灭的余烬,但它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在嶙峋的山体表面勾勒出无数道细密的、龟裂般的脉络。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那些光脉如同血管,以心脏为起点,疯狂地向山体每一处末梢奔涌、蔓延!所过之处,凝固的岩石重新软化、熔化、沸腾!
整座山从内部被点燃,散出骇人的、暗红色的、仿佛来自炼狱深处的灼热烈焰!
然后——
“轰——!!!”
不是爆炸。
是诞生。
积蓄到临界点的能量如同憋闷了亿万年的嘶吼,终于撕开所有桎梏,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无数道闪电,炽白的、暗红的、幽蓝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电网,从崩解的山体核心迸!
它们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以那团重新裸露出来的、疯狂旋转的漆黑流体为中心,向周围的空间肆意抽打、劈斩!
每一道闪电落在地面,都会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裂痕,裂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余波,如同维度本身被烙下了永久的伤疤。
空气在尖啸,空间在颤抖。
那个曾经温顺地悬浮在玻璃罩内的“希波粒子”,那个被Boss视为私人功绩的、乖巧听话的奇异造物,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驯服,显露出它真正的、狰狞的、不容驯化的本质——
阴阳磨。
霍雨荫看着那些闪电,看着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中空层,看着那团高旋转、即将形成完整雷池雏形的漆黑流体,心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迟来的、宿命般的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2oo2年那个让她不敢靠近的雷池,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诞生的。
原来她和陆尧,从一开始就不是旁观者。
闪电在他们周围劈落,却始终没有触及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团旋转的流体——不,现在是“阴阳磨”了——仿佛保留着最后一缕、难以言喻的“认知”,在那疯狂的、无差别的能量宣泄中,为他们保留了一方小小的、安全的孤岛。
巨眼在下降。
霍雨荫抬起头,她看不到天空了——或者说,那被黑色沟壑撕裂的“天幕”,已经被某种更加庞大的存在完全占据。
不是巨眼在“下降”。
是它正在“贴近”。
那双冷漠的、永恒悬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观测之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这片被阴阳磨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地沉降。
霍雨荫看不清它的全貌。它的边界早已出了她的感知极限,如同凡人的视野无法容纳整片星空。
她只能看到那中央的幽光缝隙——那只“瞳孔”——正在不断扩大,如同一道即将彻底睁开的、连接未知深渊的门扉。
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那种越语言的、来自存在本身层面的压迫感,如同整片海洋的重量,无声无息地倾覆下来。
她抓着陆尧衣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然后,她收到了讯息。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理解”为信息的东西。它只是一道极其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意念”,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或者茫茫大海中唯一固定的航标。
它告诉她
去那里。
那座正在崩解、正在喷闪电、正在重塑为雷池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