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也从来不在乎自己手下的伤亡,死了随时能招新的,每遇到个村子就直接带人进到里头,活人一律抓了杀了,好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走到现在屠过的村子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过现在刘壮已经不甘心于只做个流匪头子了,他这人还是有点脑子的,他现在的身份虽然风光但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前些日子有手下打听到镇上那边新出来了支起义军,听说连着打了好几场胜仗势头可谓是相当不错,刘壮一听就动了心思——当流匪头子有什么意思啊?划个地盘自立为王才叫真本事! 大齐朝立国至今也不过百余年,有些前朝出生的老人天灾前都还没死光呢,他们大齐的开国皇帝自己就是凭着把大刀砍出来的江山,刘壮并不觉得自己比那皇帝差什么,他觉得这场天灾就是上天赐予给他的机会。 他的了。 起义军那边到现在都还在挖草根吃,并不知晓他们这边食人的事情,在刘壮的刻意伪装下这一切都被掩藏得极好,像是最爱吃人的刘二等人更是从来没出现在那群人的面前。 刘壮这次便是想抓到这批野狗以卖肉的名义和起义军拉近关系。 “这村子,咱们以前是不是来过?”刘壮走在队伍最前面突然问道。 刘二走在他身侧偏后一步:“对,不过咱们过来的时候这村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不像在前头那个村子抓了不少。” 这样一说刘壮倒是想起来了刘二口中的另一个村子,离这儿约莫有着二十多里,村子一侧紧挨着大山,是他们来到这片地界后屠的 荣田村往北行约半个时辰有一小镇,镇名荣阳,起初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小镇,谁能想到后来却飞出了只金凤凰。 ——镇上的一户姓杨的人家寒窗苦读中了举子,同年上京成了进士,虽说名次不是很好在同期进士中仅是吊车尾的那个,但再怎么说都算是留在了京里给自己谋得了个芝麻官差事。 杨大人的官职品级在京城里算不得什么,但在荣阳镇这样的连秀才都要被人捧着敬着的地方却是天大的官,由此杨家一举成了整个镇上最尊贵的“高门大户”,连县里乃至府城中的许多商户都会主动过来同他们家攀附关系。 镇上的百姓又不清楚他官至几品有没有实权,他们只知道杨大人在京城里头做官老爷,以至于哪怕杨大人后来致仕归乡,杨家在这附近依旧有着赫赫声名。 天灾之后流民动乱,杨家多少受到了些影响,杨大人带着家中护院连夜匆匆逃往府城,荣阳镇这边只余下了些平时在家中就得不到他正眼的庶支旁支。 他恐怕也没能想到平时一直不放在眼里的小辈当中有一人竟一直在藏拙,他们刚走那人便迅速出手控制住了被留下来的其他杨家人,随即又利用着杨家本身在镇上的名望拉拢镇里的几个大户,杨大人不过才刚离开短短几日,大半个荣阳镇便已经被那小辈掌控在手中了。 刘壮忌惮的那支起义军便由此而发。 如今的荣阳镇早已成了起义军的据点,再怎么说这地方都是一整座镇子,里面有着不少刘壮想要的东西,倘若能捉住这群野狗他们便有理由进到镇子里了。 刘壮的手下追踪这群野狗多日,先前它们都是在山的另一侧活动,距荣田村有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以至于众人起初根本没能想到野狗竟然会跑到这里。何况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荣田村,这附近的几个村子全被刘壮带人搜刮了一遍,里面早就没了活人,更不用说这些野狗的食物了。 刘壮带来的人数不少,隔得远远就能听见一众人行走发出的声音,陈稷川寻了间偏僻的屋子带夫郎孩子躲了进去,只要不刻意地发出声响很难让人察觉到里面有人存在。 一家人静静等了片刻,待到最后一丝声音消失才又纷纷冒出了头。 村子大野狗少,乍一听起来并不好抓,不过前面毕竟有着好几个追着野狗跑进村里的流民在呢,狗吠与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刘壮等人很快就确定了几个流民所在的方向。 他并没有停留太久,带着手下急匆匆地朝着那边赶了过去。 刘壮是个谨慎的人,无论是在天灾前后都可谓混得相当不错,哪怕这村里安安静静地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人也仍旧没有放松警惕。声音遥遥传来的方向刚好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斜对角,刘壮还记得那个地方,是荣田村里的打谷场。 几乎每个村子都会有这样的一处地方,有时村长会在这里召集众人商议或宣布些事情,一些全村公用的如舂米的农具石磨等物都会放在这里,打谷场周围四通八达,正是为了方便村人们从各个方向快速赶到这边。 陈稷川没着急过去。 他先找了一间院子快速探查过一遍,而后仔仔细细地将陈易安藏进了角落的柴房里面,这户人家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本分人家,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柴房堆得满满当当。陈易安体型小,缩起来就是小小的一团,又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安静躲进柴火堆里一时半会很难被发现。 就算他真的运气不好被发现了也能往杂物堆下面钻,安安脖子上挂着陈稷川特意准备的哨子,卯足了气吹上一声小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腕上还绑着林槐夏用心打磨过的袖箭,近距离下使用威力甚至比弹弓还大上一些。 虽然做完了这一切,陈稷川却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他和夫郎又在柴房里留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谷场那边的嘈杂声音越来越大后才慢悠悠地起身朝那边赶。 等他们到了打谷场时……众人早已经打起来了。 …… 天灾还没到来的时候刘壮就没少做暗地里埋伏偷袭的勾当,他近乎有半数的家产都是靠着这种方式劫掠来的,刘壮对此极为自得,刚踏进打谷场就没忍住在心里面嗤笑起来。 他和刘二对视一眼,两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刘壮带过来的这些人里有不少在天灾之前就跟随他杀人放火,一群人早就养出了默契,手背在身后偷偷打了几个手势,不大一会儿汉子们便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东边那座矮房子里,前头那座半塌了的破屋,后头……”,刘壮侧头压低了嗓子,话音未落,两条长相狰狞的野狗呲牙咧嘴地朝着他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