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沉静如海[8]就让这大雨落下。……
待秦暮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出了瓦房。
他根本听不到身後人的提醒,只嘱咐她们不要乱跑,抄起雨伞就独自进山。
正值天象突变,卷地风来,空中散却一层浓厚的水汽,风雨将至。
秦暮野冒风而行,顾不上横斜出的树枝,已将单薄的衣料勾破。
“赵栩!”
“赵栩!”
向来沉稳的声音被夜风吹乱,略有颤音,回荡在群山之中,惊散了归林之鸟。
乌鸦扬起黑羽掠过茫茫夜空,寻不到一枝可栖,唯有静待天亮。
说是山谷,其实这里地势并不复杂,只是比较平缓的山坡,用于种植菌子。
白天望去是一片平坦,可是到了黑夜就危机四伏,尤其是遍布的水渠沟壑,出没的生物,一个不小心就会遭殃。
秦暮野开着手机上的灯光,沿去洗手间的路一寸一寸照过,没有放过一方草垛,一根枯木,生怕错过她。
黑夜中的微笑的动静分外明显,可辨潺潺流水声可辨,同时他内心不好的预感被无限放大。
秦暮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阖上眼睛,先将失措藏起,静听风吹草动。
他依稀听出,估计在几米之外,似乎有沉重的呼吸声。
再往前靠近几步,秦暮野将最亮光调弱,照向了声音的来源。
同时也照亮了沟渠对岸,那个孤单无助的身影。
赵栩蹲在地上,双眼干涩,注视着方才被她踩掉的木桥,已经忘记了後怕,因为有更让她害怕的事。
混入黑夜的流水,深不见底,表面涓涓细流,实际上可能踏进去就万劫不复。
她唇角扬起一丝苦笑,甚至有一秒钟觉得,如果刚才自己掉进水渠里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这些破烂事了。
她默认那方漆黑的深潭,可能会淹没她的前路。
谁料一束柔光,为她驱散了毕生的朦胧。
赵栩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眼前如墨难测的河水,黑得纯粹,没有一丝感情。
那缕微光的到来,打在水面上,让她看清了倒影中的自己。
对面那人深邃的眼波,亦随之长流。
赵栩猛然擡头,一时不敢相信,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却陡然萌生泪意。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短信,她已经失去了恨和害怕的情绪,她蹲在那里也想明白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是当她手心里落入暖调的光时,突然不想当坠网的鱼,只想回到大海,不顾一切畅游而去。
秦暮野将手机的光从她身上移开,顺势关了手机,许是遮掩眸中慌张的馀波。
“回去吧。”他的态度之平淡,就像刚讲评完一张数学卷子,没有半分起伏。
仿佛他慌忙出来找人,急得头发汗湿,连胳膊都蹭破了,只是例行公事。
赵栩透过夜色注视着他的眼睛,回味了一下那简简单单,完全没有感情的话语,愣了片刻,而後自嘲笑笑。
“您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呆够了,自己会回去。”她背过身去,以冷漠回应。
秦暮野左思右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方才情绪不好,于是将语气放柔,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然後他伸出手,想了想又自觉不妥,然後把雨伞的钝端递了过去,静待她回应。
他们之间的那道水渠并不是很宽,也不是很深,但失去了木板的连接,迈过来属实会费一番力。
赵栩看似背对着他,其实一直凝视着脚下的土地,可以用馀光看到身後之人的一举一动。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恰好落在了影子里那只,擡起又放下的手。
由泪水浇灌的荒芜,不见得会生出预示着初恋的粉玫瑰。
可是在她心里,他的手中,却长出一朵水晶兰。
于腐生绽放,向阴暗而生。
赵栩转过身来,甩手便将那把雨伞打落,雨伞又落回秦暮野那边。
掷地有声,溅落的泥点沾染在他的侧脸,哪怕夜间昏暗,仍是不难看出……
那人满目的月光,尽惹尘埃。
赵栩未曾犹豫,径直擡起手来,朝着他的方向伸手,然後摊开掌心。
“拉我过去。”
说这话时,她蹙起眉头,眼含愠意,似是在与他暗暗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