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电话打乱了他所有的生活。
贺子祎平时就是学习工作学习,他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以前的不愉快,快忘记高中发生的事。
但刚才听到故人的声音,那些被隐藏在皮肤底下的血淋淋伤口展露出来,每分疼都在告诉他,他并没有忘记,在时间如钝刀下,反而越来越清晰。
像一颗石子投进湖中激起阵阵涟漪,他的心也不复平静。
列车即将到站,贺子祎扔掉车票,逆着人流回到住的地方。
他像是还沉浸在那几句声音中,机械化接水打算泡个柠檬片,但下一秒他就开始头疼,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预料到後面将要发生的事,贺子祎踉跄跑到屋内,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药颤抖着手扔进嘴里。
他觉着胸口被压了一口重石,呼吸不上来,他整个人像是溺在水中,腿被海中植物束住脚踝,他想跑跑不了,浑身都没力气。
他想擡手擦个眼泪都觉着累。
为什麽又开始反复了,明明他都以为好了的,为什麽又开始了。
强烈的愧疚感和自责感淹没他,他觉着耳边很吵,有一些人知道他是同性恋後鄙夷的眼神,也有裴母发疯时不顾一切的神色。
门铃响了几声,他想去开但起不来。
头疼的要炸了。
他想找几个能让自己开心的事缓解,兜来转去好像只能想到裴淮,但想到裴淮,连带着的想到几个月前,他爸看着他的样子说了句,“我就说得这个病的都是闲的,你看你现在多好,哪还有之前的样子,你就是想太多。”
一句话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什麽叫闲的,他不想早点好吗?他不想回归正常生活吗?是他想这样的吗?他做错什麽了?
门好像被人暴力踹了几下,贺子祎手臂不受控制颤抖,似乎是想起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就情绪反扑,他呼吸不上来,浑身都疼,他忘记吃药了没。
好像是吃了,贺子祎狼狈倒在地上,像只濒死的鱼等待自己的死亡方式。
门被打开了,他在头疼欲裂中想裴淮。
想他们发生过的一切,一遍遍去想,希望能用一点高兴的事缓解。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但在外人眼里就是贺子祎跟疯了一样咬自己手腕,扇自己巴掌。
说来神奇,在精神恍惚间,他竟然真的看到了从门外走进来的裴淮。
裴淮身形欣长,穿着很有质感的大衣推门而入的瞬间,空中的万千颗粒都凝固了,挂在墙上的钟表发出咔哒声,和脚步声混合,像是专门作配。
因为这些年没有照片,只能靠以前的记忆幻想,现在门外走进来的人和记忆中相比,更高了,也更帅了。
当然表情也够冷了。
“贺子祎!”这道声音含着怒气。
贺子祎晕晕乎乎的,觉着药什麽时候还有臆想症的功效了,不然他怎麽会见到裴淮。
对方冲过来,半跪在他身边,想要阻止他自虐的行为。
但贺子祎太疼了,他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的。
裴淮唇紧紧抿着,见人还想动作,他直接抓过一旁的毛巾,将人绑起来。
贺子祎身体蜷缩,他眼泪直流,嘴里呜呜咽咽声。
裴淮把自己衣服脱掉,一只手掐住贺子祎下巴,让人张开口,随後把自己手臂塞到他嘴里。
“疼就咬我。”
贺子祎神志不清,他直接咬上去,裴淮也跟着闷哼声,表情隐忍。
可能是听到裴淮声音了,也可能是缓过来了,咬着的牙渐松。
裴淮怕他又咬自己,伸出手指压住贺子祎舌头,低头问:“好点了吗?”
贺子祎没吭声。
裴淮换了个咬的地方,放在他嘴边言简意赅道:“咬。”
贺子祎没下去口,他表情还是愣愣的,“你真是裴淮吗?”
说出口的话呕哑嘲哳,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几天几夜没合眼还没水喝的人。
裴淮蹙了下眉。
贺子祎眉眼低下来,他知道可能是自己出现的幻想,因为裴淮从没有用这个表情看过他。
但下一秒,贺子祎脖子被人握着向前推,嘴边猝不及防贴上两片柔软。
熟悉的触感让贺子祎一愣,在这其中混着的还有不知道是他们谁的眼泪。
咸咸的。
贺子祎回过点神,张开嘴机械又笨拙的回应了这吻,这是五年後他们第一次重逢。
不是多戏剧的事,更没有多浪漫的桥段,说出来可能也没人信,分手五年多的前任,再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