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被救护车接走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的记得,我当时最大的感觉就是害怕。我怕他家里人找我要赔偿,因为我知道,我根本就赔不起他的医药费。我惴惴不安地度过了几天,甚至不敢回家,怕连累到奶奶。”
“在害怕之外,我也有一点担心他,他流了那麽多血,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于是,我偷偷去医院看过他几次。有一次,我用攒了好久的全部零花钱买了些吃的给他,但不敢跟他说话,放下就跑了……”
“但是没想到,後来还是被他发现了。他隔着窗户跟我说话,我记得,他就那样好奇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厉害,还说要跟我学打架……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不让我赔钱,什麽都可以教,打架也行。”
“那天跟他聊到很晚,我要走的时候,他随手塞给我一个东西,说是给我的礼物,叫我以後经常去陪他说话。”
秦牧野的视线落在俞星珩的手心里:“就是它。”
俞星珩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却被这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半晌,他嘴唇动了动,“……那丶後来呢?”
“後来?後来我再一次去找他的时候,却被医生告知,说他已经痊愈出院了。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我每次经过那个打架的路口,总是会停下来等一会儿,但是,从那之後,我一次都没再见到过他。”
“直到大四那年,在大学校园里,我重新见到了刚刚入学的你。你像一阵风冲进小树林,赶跑了那些霸凌的人,也再一次冲进了我的生命。”
“……”
俞星珩嘴唇动了动,喃喃道:“秦牧野,你……”
“我什麽?”
秦牧野沉浸在半温馨半伤感的回忆中,他以为俞星珩也会被这段回忆打动,他正期待着他会说出“我们好有缘”之类的话,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狠狠砸在胸口——
“秦牧野!原来当年打我头的那个混蛋,就是你啊!!”
秦牧野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出来,他抓住他的拳头,“怎麽就成了混蛋了?我记得你上次提到他,还说觉得他很酷很厉害,你很崇拜他……”
“崇拜你妹!”俞星珩怒道,“我告诉你,别以为当年跑了就可以当什麽都没发生过,你要负责的!”
“当然负责,我什麽时候说我不负责了?”
秦牧野抓着他的手,顺势把他拉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发,“是我要谢谢你,肯给我一个让我负责的机会。”
这句话太温柔,俞星珩嚣张的气焰顿时就熄灭了。他不自觉地在秦牧野怀里蹭了蹭。
“我想起来了,这个香水……其实就是我哥看我躺在医院无聊,随手丢给我的一个玩具而已,应该是当时公司里某个新品的试用装吧。”俞星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时候,类似的这种玩具对我来说太多了,我很快就把这件事完全忘了,没想到,你还一直留着它……”
“是的,後来它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无论我去哪里,都会带着它。”秦牧野说,“也许你都不清楚吧,後来我特意查过,它的配方其实很简单,核心香调是鸢尾——就是你在倾慕和薰衣草精油里闻出来的那个味道。”
“鸢尾?”
“是的,鸢尾。我很珍惜这个味道,它陪伴我度过了难以计数的苍白又漫长的时光。每次只要闻到它,我就会想到你,只要想到你,就好像能闻到它。”
“我创作倾慕的时期,其实是一段不太快乐的日子。那一年,我回国办事,也想顺路看看你过得怎麽样。结果没想到又撞见了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我看到你俩感情稳定,甜甜蜜蜜的样子,最後一点对你的幻想也被彻底打碎。回到法国之後,我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後,我决定把对你的爱彻底封存,从此不再打扰你。”
“于是,我把鸢尾的味道作为最核心的灵魂香调,用其他的香调将它层层包裹。我做的很小心丶很隐蔽,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我又抱着一种丶自己也说不清的隐隐的期待,我期待也许有一天,你会在逛街的时候,在商场货架上偶然遇到这瓶香水。这个味道,也许会让你想起一些往事。虽然那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段回忆罢了。”
“倾慕……鸢尾,”俞星珩靠在他怀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秦牧野,你也太能藏了。”
“我再能藏,还不是被你发现了吗?”秦牧野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手,“俞星珩,你知道鸢尾的花语是什麽吗?”
“是什麽?”
“鸢尾的花语,是绝望的爱。”秦牧野的语调庄重又温柔,“也是: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
俞星珩感觉眼眶又泛起了酸。他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擡起头,在他下巴印上一个囫囵的吻,声音闷闷的:“现在不是了。”
“嗯,”秦牧野收紧了手臂,现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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