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秦牧野一直守在床边,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人。他不间断地换着冰毛巾,每隔十分钟就要给他测一次体温。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看到俞星珩开始出汗了。先从额头开始,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冒出来,顺着额边流下去。秦牧野怕他难受,不停给他擦拭着。但很快,他的衣服也湿透了。秦牧野伸手摸了一下,发现连床单都被浸湿了。
怎麽会出这麽多汗?他猛地慌了神。想给周恒打电话,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了。
屏幕上硕大的数字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下,然後才想起来,周恒刚才其实关照过,说出汗是正常的,出了汗就能降温了。
秦牧野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又不是没发过烧,怎麽会不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他摇了摇头,有些好笑自己刚才的紧张。
他重新调了下房间内的温度,希望让他更舒适些。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边。
半个小时後,俞星珩终于停止了出汗。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一点点褪去了。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的体温终于降到了正常范围。
直到这时,秦牧野悬着的心总算才踏实了一点。
他摸了摸他的头发,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视线一转,他看到他全身湿透的衣服,心里又开始犹豫起来。
要给他换套衣服吗?
这样睡着,很不舒服吧。
这几个小时下来,他几乎一刻都没停过,从公司到雨中,再到送回酒店,所有繁琐的照料环节全都一丝不茍丝毫没有犹豫地做完了。而到了这一刻,秦牧野第一次感到有些为难。
他的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上。
刚退烧的皮肤仍然有些红,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光滑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是不用摸也能想象出的瓷器一般的温润手感。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自认从来都是个冷静又克制的人。
在外人看来,清冷丶冷淡丶不近风月,几乎是他的本色,甚至还一度被凌枫怀疑过是性冷淡。
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仅仅是因为,他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只留给了一个人而已。
一个他曾经以为,这辈子只可能出现在梦里的人。
就在一个月以前,在夜宴酒吧,当梦中人以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时隔多年再一次和他有了现实中的交集,他先是惊愕,然而迅速搞清了原委後,他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做了决定:这一次,绝不要再错过他。
一切如他所愿。最近一段日子以来,随着合作的深入,他和他的接触越来越多。他频繁地在各种场合帮助他,那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就是不喜欢看到他为难丶失望丶落魄的样子。在他的心里,他应该永远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呀,光芒四射,飞扬又恣意。
而就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内,他和梦中人的距离被前所未有地拉近。他亲眼看着他在暴雨里怒吼丶咆哮,被他拉上车,对他倾诉烦恼,在他旁边换衣服,又撒娇似的说不肯回家……後来,抓着他的手,意识模糊地对着他叫哥哥,把所有脆弱和柔软暴露给他……现在,又完全不设防地躺在他面前,自己还要保持冷静地给他换衣服……
秦牧野觉得,今晚经历的考验已经够多了。
刚才沉浸在担心焦虑的情绪里,来不及想别的。现在,这情绪终于随着他的高烧过去了,就算分个心想想别的……也不算很过分吧。
秦牧野有些苦恼地盯着他湿乎乎的衣领。
当然,他也清楚,现在俞星珩还是病人。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对一个病人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但他也知道,有没有非分之想是要分人的——躺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如果换做别人,比如凌枫,或者其他任何朋友,他都可以心如止水面不改色地给他们换衣服,怎麽换都行。
但问题就是,这人偏偏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是俞星珩。
俞星珩是他的特例。
在过去那麽多年漫长的丶苍白的丶枯燥的岁月中,他从来没有阻止过自己对他的非分之想。
并且还想得理所当然丶想得坦坦荡荡——反正也得不到,知道他不是单身也没打算打扰他,漫漫长夜,让我想一想怎麽了。
所以,当梦中人完全不设防地躺在眼前——这个情况是完全在他计划之外的。
他不太敢肯定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丶面不改色地给他换衣服。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定要这样考验我的意志力吗?
他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惆怅地叹了口气。
style="display:block;text-aliger;"
data-ad-layout="in-article"
data-ad-format="fluid"
data-ad-t="ca-pub-7967022626559531"
data-ad-slot="8824223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