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吟抬脚走到小窗口前,动作很轻,他拉开凳子,乖乖坐下,同陆熠示意,“陆熠上将。”
“嗯。”陆熠轻轻应声,生出微弱的失落感。
他没进来。
虞吟停在了外面。
他还能用什么借口将对话引向虞吟的伤口。
陆熠平躺在病床上,右手贴着窄小的窗口,感受窗外的温度,原本虚虚握紧的手指慢慢张开,想要抓住什么般贴住玻璃。
他忽地抢在虞吟开口前询问流程,“要开始治疗吗?”
虞吟愣了下,忙应道,“是,是的。”
他还是有点不太会面对陆熠——
面对比以往要主动很多的陆熠。
在之前分明都是他主动要求。
虞吟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麻烦您伸出手。”他说完不再多言,右手搁置到台面,静静等待陆熠的手指,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陆熠迟迟不动。
虞吟不得不再次提醒,“麻烦——”
贴着玻璃的五指向中间收拢,陆熠缓缓坐起身,他隔着一层玻璃朝虞吟的方向看去,“为什么不到里面来。”
昨天还离他如此近,今天为何就要远离他。
因为他的无礼吗?
还是因为讨厌他。
他明明想离虞吟近一点,想安抚他的伤口,想不被讨厌。
陆熠的精神波动快速又激烈地荡开,令没触碰到他的手的虞吟率先感受到了他。
虞吟张了张唇,想要从精神波动中剥离出重点,但张嘴的动作牵动了下颌处的细小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膜,不太痛,但虞吟发出了下意识的吸气声。
陆熠顿住。漆黑无神的双眼在黑暗中锁定声音的来源,他压抑又渴望地贴近玻璃。
陆母的话在他的脑海中重复。
“小吟受伤了。”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陆熠平静的声音里压着微不可查的渴盼,“你受伤了。”
虞吟忙将吸气声吞回肚子里,但面对时刻注意他的哨兵还是晚了一步,他想要掩藏又不得不直面陆熠的问题,“我摔倒了。”
“摔到哪里了。”陆熠紧追不舍。
他缺少一个能够询问的开始,而虞吟给了他。
“”
虞吟别扭,搁置在台面上的右手慢慢撤退到膝盖上方,他又感觉到了似有若无的视线。
黏腻,克制,又一刻不停地锁着他。
视线来自哨兵。
虞吟偏开头,想要避开,但陆熠不给他机会。
“进来,我帮你看看。”
虞吟忙拒绝,他连连摇头,但那视线紧紧地,隔着玻璃舔舐他,一层层担忧的精神波动冲击他。
“虞吟,你是我的向导,你的安全,对我来说是生死的大事。”
说得太严重了。
但陆熠的关心真诚可见。
虞吟的拒绝逐渐弱下去。
见状,陆熠尝试放低姿态,降低猎物的防备。
“我没办法出去,”他的眼睛坏了,是个瞎子。面对瞎子,虞吟要害怕什么呢?“呼叫铃就在床边,你随时可以按。傅医生专门为我服务,随时待命。”
你很安全。
陆熠长篇大论地论证了安全两个字。
虞吟心生动摇,他似乎被陆熠放进了不会摔倒的圆底玻璃瓶子里,像个不倒翁,左一下,右一下,脑子晃成浆糊。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好拒绝陆熠。
提供给他工作的人。
况且来自哨兵的精神波动中夹杂着庞大的关心和担忧,虞吟的指尖蜷了又蜷,身下的椅子终究慢慢向外滑动,拉开了和小窗台的距离。
陆熠坐直身体,后背慢慢绷紧。
他克制自己的大脑,以防传递什么不好的信息出去。比如他是瞎子,有什么为虞吟检查伤口的必要。再比如,他想要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