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盛传,天子借着祭祀某位神君的由头闭门不出,实则是将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子藏于温室殿。又有人说,紫薇暗沉,天子生了重病,那名女子实则是请来看诊的民间医姑……
奏疏如常下发,也不足以抵抗流言蜚语。
皇帝一日不现身,人心一日不能安定。
连日来,两位皇子各自的母家勤于活动,各宫妃嫔亦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破解天子寝殿的隐秘。无论有心人如何运作,帝室固若金汤,水泼不进,众人雾里观花之余,又生出新的期待。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踏入温室殿,安置好重儿,卫子夫开始对着病榻上的人阅读奏疏,那人双眸紧闭,听到紧要处动动手指,她便着意在奏章上留下痕迹。
从前因为倾慕,她曾留心学习丈夫的字迹,卫家人向来谨慎,她从不敢以此表露什么,未曾想,如今有了这般用途。
天光熹微,重儿趴在他父亲身边睡着了,卫子夫俯身替这父子二人掖了掖被角,一阵悦耳轻灵的歌声抵达耳畔。
是李夫人在附近做相和歌。
刘彻睁开了眼睛。
似乎是佳人的歌声唤醒了皇帝。卫子夫躬身退到一旁,往香炉里添了一小撮香料。
皇帝看了眼熟睡的孩子,转而瞪着头顶的朱红色承尘:“朕记得,你也很擅长相和歌。”
卫子夫摇摇头:“许久不唱,已然生疏。”
榻上的人疲惫地闭上眼睛:“随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殿外的相和歌婉转含情,殿内的相和歌沧桑幽远,究竟哪一个更胜一筹呢?
在乎曲中人的心境。
伤势加重,皇帝少有清醒的时刻,人的精神有限,他形如枯槁,偶尔呓语,偶尔执迷。
“卫子夫,朕就要死了,是不是。”
“不愧是你啊,卫子夫。”
有那么一次,他青白着脸色奋力去捉她的手腕:“没能彻底刺死朕,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一只被血迹浸透的银簪辗转落在地面。
卫子夫始终一言不发,任由他发作。
天子命途成谜。这日黄昏时候,残阳如血一般艳丽,有不速之客潜入温室殿中。
来人藏在玄色斗篷下,轻手轻脚地移动步伐,冷眼旁观殿内情形许久,他对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伸出了手。
两把利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帝国最勇武的两位将军,护卫主君从不迟疑。
“卫大将军,霍大将军,别来无恙。”
观其身形听其声音,这确实是个熟人呢。
斗篷落下,真容显露,这赫然是先前扬名京师的方士明净华。
“明净华,你这是做什么!”霍去病率先质疑。
“我此来,乃是遵奉天命,救陛下于水火。”明净华施施然道。
蝶梦
“明先生远走他乡,何以知陛下近况?”霍去病面上警惕之色未褪,送出去的剑尖也没有要松动的意思。
“天穹虽高,星辰虽远,苟求其故,可知天下事。”
这些个方外之人惯会拿腔拿调,故作姿态,此番说辞倒也挑不出错来。霍去病还要说什么,卫青已先一步化去剑势,开门见山道:“陛下危在旦夕,先生既有救治之法,还请速速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