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平静。还有属于魔法部长的、沉稳的冷冽。
哈利缓缓站起身。
腰背僵得厉害,动一下骨节都在响。他站了几秒,等那阵酸麻过去,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黑色的天鹅绒。昨晚出门前梦梦熨过的,现在全是褶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皱眉。只是伸手把领口扯了扯,把那个银色的领结重新系好。指尖碰到领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领结是阿瑞斯去年圣诞送的。丑丑的,歪歪的,一看就是自己做的。他收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但第二天开始,每个正式场合他都戴着它。
他把它扶正。
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冰棺。
只有一眼。
指尖最后一次拂过冰棺冰凉的表面。动作很轻,没有留恋,没有停顿,自然得仿佛昨夜那个蜷缩在这里说“我想你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收回手。
推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戈德里克山谷的小屋,再次恢复了永恒的寂静。
灰白色的雾永远不散,铁轨沉默地伸向虚无。
汤姆站在原地,画面在他面前铺开,像一面无法合上的镜子。
他看着哈利从蜷缩中醒来,看着他一点点收起所有柔软,把那句“我想你了”死死压进心底。看着他整理褶皱的礼服,扶正那个孩子送的、歪歪扭扭的银领结。看着他最后只留给冰棺一道平静无波的视线,转身,关门,走得干净利落。
像昨夜那场失控,从未发生。
像他汤姆·里德尔,从来没有在他心里掀起过半分波澜。
汤姆喉间极轻地动了动,几不可察地,扯出一点凉薄的弧度。
还是这样。
永远这样。
前一刻还靠着他的冰棺,哑着嗓子说想他,睡醒就能把所有情绪剥得干干净净,披上魔法部长那身刀枪不入的壳。
不在乎。
是不是从来都不在乎。
他指尖微微收紧,灵魂凝成的指尖泛出极淡的冷光。
可下一刻,那点自嘲般的笑意,淡了。
他看着哈利挺直的脊背。
硬撑着的疲惫的姿态。
看着那双翠绿眼睛里,深到看不见底的平静。
是把所有软肉都裹进坚硬的铠甲里,连一丝破绽都不肯露。
心底那片沉寂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被轻轻刺了一下。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