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他坐在高高的儿童餐椅里,用勺子努力戳着盘子里煮得软烂的胡萝卜,忽然抬起头,看向哈利。
“dada,”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幼儿特有的、毫不设防的明亮,“dada为什么不开心?”
哈利的叉子停在半空。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
阿瑞斯歪了歪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澄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只是单纯地困惑着。
“可是dada不笑,”他说,“papa也不笑。为什么?”
哈利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些。他能感觉到餐桌另一头投来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无形的重量落在他肩头。
“我们只是……累了。”他说。
“累了就会不开心吗?”阿瑞斯追问。
“……有时候会。”
阿瑞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和胡萝卜战斗。这个问题被他轻轻放下,像一枚被风吹远的蒲公英种子。
但哈利知道它已经落进了土里。
三天后,阿瑞斯从午睡中醒来,坐在婴儿床里揉着眼睛,看着推门进来的汤姆。
“papa,”他说,声音还带着睡意的软糯,“为什么papa总是不在家?”
汤姆的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婴儿床边,垂眸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将被阿瑞斯蹬乱的被角拉平。
“因为有事要处理。”他说。
“什么事?”
“大人的事。”
“阿瑞斯长大了也要处理大人的事吗?”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被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身侧。
“……嗯。”他说。
阿瑞斯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他抱着自己的绒布龙,重新躺回枕头上,很快就又睡着了。
汤姆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哈利靠在门框边,没有进去。
那天晚上,阿瑞斯在睡前洗漱时,忽然对着镜子停住了。
他踮着脚,努力凑近那面擦得锃亮的银镜,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自己的眼角。
“dada,”他喊哈利,“我的眼睛和dada一样!”
哈利正在整理他换下的衣物,闻言抬起头。阿瑞斯从镜子边跑过来,仰着脸凑到他跟前,把那两扇翠绿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窗户”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