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拉锯过後,众臣无奈只得妥协,盛宿兴冲冲地收拾出发,临行前还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那一日整个京城都见到了小皇帝意气风发的身影,至於效果怎麽样,也只有大家背过身在私底下的议论中才知道了。
平沛府,程喜也打算亲上战场,即便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临走之前还想跟好儿子生亲近一番,可是他在送行的人群里挨个扫视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熟悉的小身影。
「大人,该出发了。」亲卫在身边小声提醒。
「臭小子,都不知道来送送霸霸。」程喜嘀咕了一句,大军实在已经等不及了,只得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握着长刀的手往上一挥,「出发!」
朝廷军队首先要攻打的是蒙县,距平沛府仅有两日路程,因为随行带着车马淄重,大部队走得不快,他们抵达的时候小皇帝的御驾也刚刚到达。
三十万大军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放眼望去浩浩荡荡的,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肯定会头皮发麻。
程喜站在城墙上,透过望远镜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对手,小皇帝一身华贵的明黄龙袍,正站在高台上唾沫四溅地做着战前动员,瞧底下士兵们的脸色,似乎还挺有效果的。
「这个皇帝敢亲自上战场,倒是有几分血性。」程喜笑着将望远镜递给身侧等得心痒痒的季大郎。
男人迫不及待地一把接过,仔细打量对面的营地,撇着嘴角道:「大人别说笑话了,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外行指挥内行,小皇帝要是肯安分守己的当个吉祥物还好,如果他非要揽权,咱们首先就有了九成胜算。」
「说不准咱们这个皇帝是个带兵的奇才呢。」程喜失笑。
「呵呵!」季大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就凭他刚刚看到的乱七八糟的营地,这个可能性已经率先被抹杀了。
程喜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叫大家伙过来议事。」
季大郎去叫人,他先一步回房去拿些呆会要用的资料,刚推开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桌上的东西不在原来的位置,明显被人动过,椅子也是他离开时那样,还有床帐,他素来都不喜欢放下的,此时却遮得严严实实。
程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保持原本的步伐,一脚踏了进去,眼珠子缓缓转动着将周围打量了一遍,最後把视线落在了素色的床帐上。
悄无声息地拔出别在腰间的短匕,控制着脚上的力度,秉住呼吸慢慢地走了过去,期间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直到在床前站定,他才猛地一把拉开床帐,另一只手举起短匕,做出防守的姿式,然而并没有发生想像中的刺杀,反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崽崽窝在被子里鼓起小小的一团,两只眼睛紧紧的闭着,小胖手握成拳头,缩在红扑扑的脸蛋旁,呼呼呼睡得可香甜啦!
原来是小崽子啊,程喜浑身的防备卸去,然後才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缩,失声惊道:「悦悦!你怎麽会在这里?」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小承悦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蹬了蹬腿,小脸在枕头上蹭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道:「崽崽不要起床~还要睡一会嘛~」
程喜都要疯了,这里可是战场,战场!他一个小崽子跑到这麽危险的地方来,是想干什麽?还有他是怎麽来的,队伍里多了这麽大一个人,两天多的时间居然都没人发现?
「程小悦!」男人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一群人呼啦啦地冲进来,举着武器对向床,然後都被上面惊坐起身的小崽子吓傻了。
愣怔片刻,众人呼啦啦地放下武器跪下:「卑职失察,请大人降罪。」
看守房间的人每个都挨了十军棍,就在院子里打,卧室的门敞开着,伴随着棍子打在肉上的闷响,程喜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跟前站着蔫着耷脑的小承悦。
「爸爸~」听见守卫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崽崽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求情,「能不能别打他们呀?」
程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看守不利,让人摸进了我的寝室,理应受罚。」
「可是崽崽不是坏人呀~」小承悦鼓起腮帮子,生气气~「我以前也经常去你房间哒~」
「那是经过我允许的,这次他们能没有丝毫察觉地让你溜进去,那麽一次别人也能如法炮制,如此毫无警惕心,怎堪大用?」
程喜的音量没有提高,也没有特意压低,受罚的守卫们听到了,立时高声道:「此次Ⅹ是我等失职,心甘情愿受罚,小公子莫要再求情了,否则我等再无颜面继续留在大人身边。」
小承悦瞥见他们忍痛的脸,又回头看看别面无表情的爸爸,瘪着小嘴巴,手足无措:「爸爸~」
瞧着他这般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程喜的心不由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
崽崽赶紧小碎步挪过去,扑到他的腿上,昂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男人,一双大眼睛泫然欲泣:「爸爸~」
两个字被他叫得百转千回,程喜曲指在他额上敲了一下,哼声道:「知道错了吗?」
「知道啦~」小承悦缩了缩脖子,赶紧答道。
程喜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地道:「好,那你说说自己都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