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能寻着,往日活儿都难找了,更不用说一年中最闲的冬季。
但家里缺银子,这会儿堂奶奶那兜里真是干干净净,半个铜板都没有。
兜里没银子,就没有安全感,谁都坐不安稳。
不然若是家里人突然有个头疼脑热啥的,可怎麽办?
而且,今年卖的粮那银子全花出去了,上次粗粮都没买多少,也就够吃两个多来月,不想法子赚点钱,粗粮吃完,家里人该咋的过?
人头税又还没得交,要是交不出来,家里的汉子怕是要被拉走了。
大房一家是愁苦得不行。
蒋大牛和蒋大树坐着不舒坦,就想出去碰碰运气,连找了好些天,都没寻着啥活儿。
见着时辰不早,家里还有事要忙,蒋父便要告辞回去了,想去屋里喊三个孩子,结果刚到门外头,就听见大伯在笑。
蒋小二三个小家夥排着队,趴在他床边,一脸严肃,先是挨个摸摸他的手,问他腿还痛不痛?
大伯说不痛了,三个小家夥才点点头,然後立马的批评他。
“大伯,你是不是跑快快然後摔倒了?”蒋小二问。
孩子还小,说了怕是也不懂,大伯没过多解释,只顺着他们的话,笑道:“是啊!大伯跑太快了,就摔着了。”
“大伯,你怎麽比小三还不懂事啊!小三都知道不能跑,跑了跌倒会痛痛,你看你,不懂事,痛痛了没有。”
“就是啊!大伯,你要吸取教训了。”沈鸟鸟亲了他一口,他小嘴儿软呼呼的,模样又可爱,大伯心里暖得很,正想摸摸他的头,沈鸟鸟便又开口了,说的话却是想叫人打他:
“哥夫说你在山里见鬼了,大伯,你没事在山里跑什麽呢?乱跑可不就得见鬼了。”
“弟弟,不对不对。”蒋小二拧着眉头:“是见鬼了,大伯才会跑,然後就跌倒了。”
沈鸟鸟挠挠头:“啊!是这样吗?”
“是啊!大伯是大人,腿那麽长,不用跑都能走快快,大伯会跑,肯定是见鬼了,太害怕了。”蒋小二一本正经的说。
蒋小三嚎起来:“对头,山里有鬼,怪不得呢!父亲和大哥都不让我们跑山里去,山里真是太恐怖了。”
大伯真是笑得不行。
三个小家夥又挨个亲了他一下,说他受伤了,亲亲一下,大伯马上就能好了。
蒋父进来叫他们:“该回家了。”
蒋小二叫他先回去,说他们还没有教育完大伯。
可蒋父哪里敢让他们留啊!就怕他们又乱说话,把大伯气得病上加重。
大伯却是朝他摆摆手,说他躺着也是躺着,怪无聊的,让三孩子留这里,给他解解闷。
都这麽说了,蒋父也不好再说啥,便先回去了。
蒋小三摸摸大伯的手:“大伯,你都见鬼了,现在还怕不怕?”
大伯看他一脸担忧,有些欣慰:“不怕了,小三放心。”
蒋小二一看他,就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当下拍着他的手,使劲安慰:
“大伯,怕就直说,不用强撑着,小二和弟弟们不笑话你,大哥说笑话人不对,不礼貌不道德,而且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你流眼泪了,小弟。”
“干嘛呀二哥。”
“哥夫说了,鬼怕狗血和童子尿,你去尿一碗来,放大伯床头,给大伯壮壮胆,刚刚我们来得匆忙,都没能带什麽礼,这会儿想想,都不太像话,不送礼不得行,但我们又没有银子买礼物,就送点童子尿吧!大伯,哥夫说了,礼轻情意重,希望你不要嫌弃。”
蒋小三立马点头:“好,弟弟,你也来,我们一起尿,要满满一大盘,多多的,鬼要是还不放过大伯,它来了,就让大伯拿尿滋它。”
“好,鸟鸟来帮忙。”
大伯:“……”
大伯想阻止都来不及,两个小家夥哒哒哒就往外头跑,没一会儿便听见大伯娘几人的笑声。
大伯是哭笑不得。
以前蒋小二和蒋小三话可没这麽多,如今那小嘴儿叭叭叭的,说的还头头是道,竟然还懂得啥礼轻情意重,真是不得了啊!
蒋父回了家,和蒋小一做了会豆腐,想着刚去时,堂奶奶和大伯娘丶二伯娘满面愁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蒋小一看着他:“父亲,你叹什麽气?怎麽了吗?”
蒋父摇摇头:“也没啥,就是你大伯这次出事,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刚我去的时候,你二伯娘应该是刚哭过,眼眶红彤彤的。”
穷人家最怕的就是生病。
因为一生病,少则要花些银钱,多则便是倾家荡産。
蒋小一大概也晓得二伯娘为啥子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