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玛席把步枪拆成一堆件,抬眼,眉梢飞起。
&esp;&esp;「别乱教坏人。」莱娜从他背后走过,手指在他的护肘上把粗糙的绷带顺了顺,「擦伤可以有,感染没有第二次。」
&esp;&esp;「他不是『人』。」欧兰的语调懒得像故意的,「等你被灰屑撞一次你就知道。」
&esp;&esp;轰——灰屑狗贴地衝过棚下,像一枚低伏的砲弹,把卡嵐顶到墙上,护甲和墙板撞出一圈白光。耳边是一声冷冰冰的电子短鸣,像不耐烦的鼻息。
&esp;&esp;阳光斜斜地从门帘边缝洒进来,落在灰屑的背甲上,像一片活的鳞。
&esp;&esp;掌心的光跟着日光一同颤动,快得像心跳。
&esp;&esp;光忽然往回收,像被谁攥了一把。
&esp;&esp;裂层在城下张开,紫色像潮水从缝里翻上来。
&esp;&esp;那不是现场的声音,是梦里的声音——咚、咚、咚——一节节安全阀投降的声音沿管线传递。
&esp;&esp;某个楼梯口,有人把孩子们塞进污水井梯道,粗声吼:「看我手!」
&esp;&esp;手背上有老茧,指节像石头。
&esp;&esp;梦里的卡嵐想往那里衝,视角却被拉回更高处;他看见自己站在楼外,汗把护目镜里的世界糊成一片。
&esp;&esp;父亲回头,眉间的纹像一道小小的裂谷,抬手做了个往外的手势——走。
&esp;&esp;他的嘴型说了四个字,声音被轰鸣吞掉:别逞强。
&esp;&esp;画面裂成两半,另一侧是舰艇尾焰坠入港水,火光反射在金属栏杆上,烫得像要把手掌贴住。
&esp;&esp;掌心的光忽暗忽明,像两个不同的脉搏在抢一个身体。
&esp;&esp;烟雾里,玛席的背影朝紫色的潮头一个人衝过去。
&esp;&esp;他回头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得和第一次在器材棚里差不多——只是更乾,像砂。
&esp;&esp;磁能雷的保险在他手里「咔」的一声掀开,亮光在指缝间漏出一点。他说了什么,梦里听不全,只看到口型像活下去。
&esp;&esp;白光吞没码头,声音被掀成一片空白。
&esp;&esp;灰屑狗扑上来,重量沉得像整段梁。
&esp;&esp;卡嵐在梦里伸手,掌心里的东西烫得要陷进肉里——一颗核心,一截扳机。
&esp;&esp;它们彼此抵着,冰和火都不肯让。
&esp;&esp;光退得更远,退成一盏便携灯的圈。
&esp;&esp;现实渗进来的气味很淡:药膏的苦、海盐、烧焦的金属。
&esp;&esp;莱娜的声音没有出现在画面里,而是像从他脖颈底下穿过去,在胸腔里说:「我不会死。」
&esp;&esp;那句承诺像被钉进某个更早的时刻,和哥哥的那句话叠在一起,像两条绳打了一个死结。
&esp;&esp;梦里的港口又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放在桌角的一盏小灯。
&esp;&esp;高地上的风塔逐个暗掉,最后只剩梁端的一小块亮,哥哥坐在那里,朝上方某个看不见的人——也可能是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esp;&esp;走吧,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清楚。
&esp;&esp;掌心的光最后亮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告别。
&esp;&esp;它在皮肤上留下两个冷硬的弧度,慢慢冷下去。
&esp;&esp;呼吸与心跳贴上一个稳定而缓慢的节拍。
&esp;&esp;他沉下去——不是坠落,是被一张厚毯轻轻盖住。
&esp;&esp;风声远了,火声远了,所有人的声音都远了,只有那句话在更深的地方重复一次:
&esp;&esp;只要还能走,就不能让别人替你选路。
&esp;&esp;海浪声最后一次翻涌,便被远处某个更低沉的轰鸣取代。
&esp;&esp;在卡嵐的梦里,那声音先是像潮水拍击港口,接着又像有什么巨兽自深层甦醒。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拍打着鼓膜,仿佛整个大气层在颤动。
&esp;&esp;下一瞬,梦境的光线被撕开,现实的另一端,有舰体切开云层,巨大的气流嘶鸣。
&esp;&esp;——影煞号,瑟那维亚低空轨道。
&esp;&esp;低沉的引擎声在舰体深处共鸣,像是某种压抑在骨缝里的嗡鸣。
&esp;&esp;影煞号划过轨道,切入瑟那维亚大气层的瞬间,舰身传来一声低沉震动,防热护盾被高能粒流灼得发白,舰桥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esp;&esp;「热层通过百分之七十,进入低空干扰带。」
&esp;&esp;驾驶席传来一名队员平稳的声音,但话音还没落下,侦测舱内的光幕忽然亮起大片红色警报。
&esp;&esp;【高危生物群反应——距离32公里,锁定中。】
&esp;&esp;舰内短暂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警报灯在墙壁上投下交错的红光。
&esp;&esp;「……它们在爬升。」副驾驶员低声道,手指快速扫过战术面板,「是裂口体,体型过大,主炮打不穿它们的甲层,我们可能得——」
&esp;&esp;坐在指挥席上的女人抬起视线,声音平稳到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