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一下班,叶嘉茂少见地把工作一撂就往家赶,冲到那扇门前反而犹豫,手擡起来又放下,正想转身回家先想想措辞,门内忽然传出女人哽咽的哭腔:
“贺骏那麽宠你,要什麽给什麽!我是你妈,你怎麽就不能帮帮我?”
老旧的木门不隔音,争吵声清晰可闻。师祎像被踩中了痛脚,音量一下高了起来,极不耐烦地低吼:
“我怎麽帮你,再帮你捉次奸?他在外头睡谁不归我管,自己嫁的男人自己看好,别每次就为这些烂事来找我!你脑子里除了男人,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他在变声,还总躲着叶嘉茂偷偷抽烟,原本低柔的嗓音难免染上不自然的沙哑,音量高了就有点破音,格外有辨识度。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紧跟着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还未消停,大门突然就被推开,差点砸中叶嘉茂的鼻梁。只见薛颖眼眶泛红,水朦朦的眼瞳擡起来看了叶嘉茂一眼,毫不关心这人为什麽站在门口,戴上墨镜拽好外套,踩着噔噔作响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就走了。
不得不承认,薛颖美得出挑且有风情,美人含嗔的一眼惊艳得叫人愣神,叶嘉茂发着愣,脑子里还在处理刚刚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倒被门後的人提醒:
“你不进来?”
只见师祎一身不像是出过门的打扮,上半身乱七八糟叠穿着好几件厚薄不一的开衫外套,下半身直接是一条绒质的家居裤,手撑在门上,神色恹恹地说:
“不进我关门了,冷。”
话是这麽说,但他还是把门留着没关,径自转身进了屋里。叶嘉茂自己心里有鬼,一时尴尬得不行,咬咬牙还是换鞋进来了。先是看见客厅中央的一地狼藉,再偏头就见师祎扎在堆满靠枕和被子的沙发上,微微皱眉蜷成一团,大概又是在胃疼。那会儿叶嘉茂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特别见不得师祎这样,一时为什麽上的门都先放下了,蹲去沙发边上搓着小少爷的头发说:
“跟亲妈吵这麽大劲,至于麽你。”
师祎眼下两片很明显的青紫色,把自己团在被子里,半边脸都埋着,别说睁眼,动都没动一下,光听见声音:
“她三十七,不是十七,还没点经络吗?”
他这话说得老气横秋,跟长辈数落小辈似的。要是换个别的小孩这麽说,叶嘉茂一准忍不住要笑,但听师祎说来却心疼得直叹气,便想逗他开心,道:
“可把你气着了是吧,学都不上了。”
师祎大概是真的精神不济,都没还嘴,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被子里说:
“不舒服,请了假的。”
听到这话,叶嘉茂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师祎是生病没去上学,自然也就没去医院吃饭,又撞上跟亲妈吵架心情不好,这才没跟自己打个招呼。或许也是打心底里掩耳盗铃,叶嘉茂立刻接受了自己给师祎编好的理由,合情合理,不过虚惊一场。
因此他的语气很明显得轻快了起来,爱操闲心的嘴很自然地重操旧业:
“哎,祖宗,来来来,别躲,看看脸。”
边说着边把师祎从被子堆里挖出来,扳正他的脸左看一下丶右看一下,还笑话他:
“呦,师祎,你让谁挠花了脸呀?”
巴掌印是薛颖刚扇的,修长的美甲在师祎的漂亮脸蛋上毫不客气地留下三道红痕,就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迅速肿了起来,还有点点渗血。想来扇得很下力气,怕是把美甲都劈坏了。
外科医生的手精准有力,卡住师祎的下颌,指腹从肿起的皮肉上很轻柔地抚过去,然後顺手在脸颊上拍了两下,招呼师祎起身跟上。
“过来啊,让叶医生给你包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