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 他想。 多年前父亲造的孽,毁了叶静姝一人还不够,还毁了他…… 叶静姝已经干呕了一声。 ……静萱……妻……这话从叶廷臣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午夜撞鬼还可怖。 叶静姝心底生出无尽茫然。 不由怀疑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她这位亲哥哥,他何以能这般若无其事,坦然地说出这种话来? 最后凝视了叶廷臣一眼,她脚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两仪院。 一路上,花繁叶茂,昌荣侯府内还是之前那副欣欣向荣的景色,但叶静姝行走其中,清楚地明白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腐烂发臭了。 难言的恶心感始终萦绕在心间。 叶静姝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昌荣侯夫人的小佛堂前。 这一个月家中似乎发生了很多事,连在小佛堂守门的阿保也老了几分,见她神情恍惚地站在门口,连忙迎上来。 “夫人一直等着大小姐呢!” 这位阿保仿若明白侯府所有内情,蹙眉轻叹一声:“世子的婚事,大小姐不能只听世子一面之词……二……叶静萱小姐也有责任……” 这时,贴身伺候昌荣侯夫人的阿保走出来,不由冷笑一声:“她何尝是也有责任啊?她怕是疯了!把迷情的药放入酒中,世子毫无防备地喝了……她这个害人精!疯子!侯府哪里薄待过她,她要这样报复侯府!” 都疯了吧,叶静姝想。 无论是叶廷臣醉酒强迫,还是叶静萱下药寻欢,他们要成婚这种事,到底有哪一桩不疯啊? 与昌荣侯夫人面对面时,叶静姝还是没能回过神,她僵硬地捡起侯夫人写的佛经,放在炉中焚烧。 冯雨真静静看着叶静姝,捏佛珠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显然也极不平静。 但她终究比叶静姝早知道此事,心境到底比叶静萱平和。 “珠珠,”她开口道,“你若是不想让叶静萱做你的嫂嫂,我会狠下心,让她消失在这个世上。” 叶静姝顿住,茫然:“母亲,我还未来得及想这些事,但我觉得……且不至于让她消失……” 她沉浸在叶廷臣和叶静萱二人的荒唐事之中。她实在难以接受。 乍然又要她去考虑,以后她和叶静萱成为妯娌,要喊叶静萱嫂嫂……她哪儿还能分出心思去想这些? “叶静萱是……是叶廷臣的妹妹,即便他们发生了荒唐事,也不该……这简直太……”叶静姝难以启齿。 她如今连“大哥”也不想喊了。 醉酒荒唐一事若叶廷臣真的无辜,那他该及时止损,可他偏要娶叶静萱,往后余生都与叶静萱朝夕相对…… “真是疯了!”她猛地捶在桌面,一股难言的悲凉涌上心头。 “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些……珠珠,你该相信你大哥。” 冯雨真摇头长叹道,“虽说母亲难免偏袒自己的孩子,但是廷臣一向正直坦荡,事事恪守礼法道义,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我相信,他若是被下了迷情药,恐怕宁愿自宫也不会伤害任何女人……我是不大信他会和叶静萱做出什么有违伦理纲常的事来……我只是担心他娶了叶静萱,后半辈子都将日夜活在煎熬痛苦之中,这是我绝不愿意看到的!” 叶静姝未能信服:“那些话可是他亲口对我说的……青天白日他便……我都嫌说出来会脏了您的耳朵……” 冯雨真摇摇头:“他约莫是在和你父亲赌气……你应当还不知道,他和叶静萱的事是你父亲发现的……那日你父亲对我说,他刚靠近寝房就听到女子又哭又笑的声音,顿时失了理智,一脚踹开门,看到廷臣和叶静萱搂搂抱抱…… 你父亲受到的打击太大,根本没给廷臣一句解释的机会,当即就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想一剑劈死两个人…… 廷臣对着旁人,脾气倒是温和,唯独对着你父亲,一点就炸,我全然能够想象到那个场面,定然是你父亲先骂出了极为肮脏难听的话,廷臣大受刺激,这孩子明面上讨厌你父亲,其实极想得到你父亲的认可,猛然发觉你父亲竟对他连半分信任都没有,认定他就是那等龌龊无耻之徒,他定然灰心丧气,于是破罐子破摔,直接认下了……” 冯雨真将整件事描摹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证了全程。 叶静姝却头痛欲裂,只觉得这一切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怎么还是父亲听见动静,亲自捉的奸? 她按压着太阳穴:“那叶静萱呢?关于这事,她没说什么吗?” 冯雨真蹙起眉头:“自打那日起,她就被廷臣藏着两仪院里,廷臣不准任何人和她说话,便是我也不行……我无法从她口中得知实情,但她的大丫鬟灵絮全都招了,叶静萱是担心她被当成杀害七皇子的凶手……她给廷臣下迷情药是想威胁廷臣帮她脱罪……或许还藏了几分留在侯府做世子妃的念头?不管她是如何想的,我如今已经起了杀心……阿弥陀佛,当着佛祖的面,我怎能说这般恶毒的话?实在罪过、罪过……” 叶静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初次听到七皇子身死的消息,她还以为在听什么胡编的谣言。 七皇子怎会死于闹市水井旁? 翻遍史书,也未尝见过哪个皇子有如此不体面的死法,幕后凶手该有多瞧不上他多恨他? 还有叶静萱。 她怎么就成了杀害七皇子的凶手?她倒是擅长造谣生事,但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吧?想想也知道,她不可能用一支发簪攮死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而且叶静萱与叶廷臣兄妹多年,合该最了解叶廷臣的为人。不管叶廷臣和冤屈者有什么恩怨,他都会秉公处理,找出证据,证明对方的清白,更遑论她这个妹妹呢? 叶静姝仰面叹道:“我自然希望事情的真相,如母亲所言,这一切都不过是叶廷臣和父亲赌气……但我仍有诸多不解之处,比如叶廷臣为何要四处宣扬他要成婚的事?这该如何成婚?叶静萱以什么身份嫁给他?前来赴宴的宾客发现新娘和叶静萱长得一模一样,他又该如何解释?让世人辱骂他无耻吗?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私心而言,叶静姝信了母亲的话,观叶廷臣往日表现,的确是正人君子,也的确把叶静萱当妹妹看待——男人看亲人的目光和看心仪女子的目光,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而男人的自制力,她也从萧暵身上见识过……莫说男人没有欲望时什么也做不了,便是有欲望,也能克制住的。 什么迷情药和醉酒,都不过是男人想趁机发泄□□的借口罢了。 但叶廷臣绝非这种男人。 所以极有可能如母亲所言,叶廷臣和叶静萱什么都没发生,但因为父亲的误会,事情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这处处逻辑自洽的猜测,终归只是猜测,事情的真相果真是叶廷臣在和父亲赌气吗?当前无人得知。 “罢了,”叶静姝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道,“或许我与叶廷臣真的没有做嫡亲兄妹的缘分……在事情的真相未揭露之前,我不想见到他,随便他想不想成婚吧……我且自顾不暇,不知该如何应对我和孟宗辰的婚事……” 冯雨真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我本想对外公布叶静萱是假千金的消息,可你父亲却觉得,皇帝刚刚给七皇子叶静萱赐婚,我们便让叶静萱脱离叶家,是在打皇帝的脸,于是拖到现在……酿成大祸……你父亲定然后悔了。” 叶静姝摇摇头:“母亲……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最在乎真假千金身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公布真相,只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自苦。或许从这个时候起,这份执念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正如父母爱她,但家族利益总是排在她的前面,大哥爱她,但需要她善良娴静,先成为一个好妹妹。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无条件的、毫无顾忌的疼爱她。 叶静姝忽然想起萧暵。 在她前半生遇到的这些人之中,似乎只有萧暵事事以她为先,连他自己重回太子之位的执念也能为她放下。 也似乎只有萧暵待她从无半分权衡利弊,对她的疼惜也不附带任何要求,他坦坦荡荡地偏爱她所有模样,还巴不得她更“坏”一点儿。 “珠珠,我实在对不住你,”冯雨真眼眶酸涩,缓缓流出泪,“一直因为别的事委屈你,分明最初看到你时,只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我想让你幸福,让你美满……” 叶静姝闭了闭眼。 她的心很乱,亲情和爱情不停的搅啊搅啊,逼着她从中做出抉择。 “若是我不想嫁给孟宗辰,母亲可有法子帮我?”不再被叶廷臣的事干扰心神,她到底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 但还是令她失望了。 冯雨真一句话没能说出口,只眼神忧伤地望着她。 叶静姝顿时明白了一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