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
房子虽然不大,但打扫起来还是要费些功夫。两人弄到将近十点,才勉强打扫完一间卧室。
腰酸腿软,贺满累到不想动,但后背汗津津的,实在是不舒服。她还是拖着身体去冲了个澡,洗完就呈大字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贺遂干惯了重活,这点程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见贺满瘫在床上,便捉住她的手臂帮人捏了捏。她哼唧着,舒服地叹气,又翻了个身,侧躺对着他,抬起一条腿搁到他大腿上,示意腿也要捏捏。
她小腿肚软软的,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揉了几遍后她眼睛就眯起来了,贺遂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在给猫顺毛。他又用了点力道,见她龇牙咧嘴地要躲,忍不住轻笑一声,只觉得她这样十分鲜活可爱。
贺遂拍拍她的脚,将她塞进被子里,低声道:“好了,睡觉吧。”
她摇摇头,拱着身体凑到他腿边,小声说:“腿好酸啊爸爸,明天上学爬教学楼我都不会走路了。”
贺遂不吭声,起身出去了。
贺满以为自己还想让他捏腿的要求太过分,不由得在心里骂他小气。她不禁想,如果爸爸失业,去给人按摩也不错呢。他手劲够,又会用巧力,就是掌心的老茧磨得她腿酥酥痒痒的。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小腿,仿佛刚才的酥麻感还在。
听见他的脚步声传过来,贺满扭头,就看到爸爸端着洗脚盆走过来了。她心里有些惊讶,原来按摩还附带洗脚服务吗?
她今天穿了双薄底拖鞋,在外面走了一阵,足弓就痛得不行,脚背也像抽筋了一样,每走一步就痛一下。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脚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双脚被他握住放进热水里,贺满脸有些红,不自在地晃了晃脚,却被他两手按住,轻斥了句:“水都洒出去了。”
贺满便红着耳根不动了,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还很年轻,头发茂密,一段时间不剪有些长了,垂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到眉毛,下方鼻梁高挺。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看着有很有力量感。因为常年捂着,她的脚很白,而爸爸又在外工作,麦色的手正握着她,专心致志地帮她捏着脚背鼓起的那块。
不知为何,贺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屈起手指,指关节抵着她的脚掌,一边用力顶按,一边抬头问她:“这个力道怎么样?”
贺满盯着他的脸,愣愣点头:“可、可以。”
他便又垂下头去。
贺满想,一个人的情绪真是多变呀。她有时怨,有时爱,有时又愁,一切情绪的起伏都是因为眼前的人,而此时她的内心又无比平静,好像时间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了,但又会担心眼前的宁静会在哪天被打破。
脚被他抬起来,用毛巾包住,擦干后搁在他的大腿上。贺满看他比划了两下后,一手覆着她的脚背,一手开始刮她的脚底。不得不说,她现在脚底的酸痛缓解许多了。
“爸爸,你为什么会这个?”
贺遂挑了挑眉,掀起眼皮笑问:“想知道?”
小孩点了点头,双手撑在床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贺遂手里动作不停,淡声开口:“我最开始出来工作,是在海城。那会工资普遍不高,我年纪也不大,但是总觉得自己能挣到钱,眼高手低。”
“那时候穷得很,身上连五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只能利用所有的时间赚钱。去工地上搬砖搬水泥,压钢筋,给人打下手,想尽办法挣钱。干一天下来说不累是假的。
“那会刚有你,又多出来开销。不过,虽然累,但浑身都是劲,只想着多干活准备奶粉钱迎接新生命。晚上回家脚底板都是酸的,咬咬牙去按摩,我还记得一次十块钱,按完松快多了,总去也不行啊?便自己琢磨着晚上回家给自己按了。”
贺满很少听他说起以前,严格来算,爸爸那会就比自己大一两岁。。。两年后她会做什么呢?应该是在大学教室里学习吧。
她瘪瘪嘴,有些心疼,伸腿在他手心里动了动脚,轻声说:“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贺遂给她揉脚的动作一顿,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垂眸,换了只脚继续按,哑声说:“凭着一口气吧。”
但也要即将要承担起来的责任驱使。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