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走了七八天,都没再遇到过危险,他们已经彻底是远离了京城,即将达到景州了。 只消再穿过景州,就能达到苍州的地界了,只是景州地形狭长,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安全的令祝今朝感到奇怪,但也乐得自在,空闲时还有闲情逸致教江渡舟认认字。 “江渡舟,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你知道吗?”她问道。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师父说是渡江的船的意思。” 祝今朝略微一思考:“我知道了。” 起因是她觉得他这样下去不识字也不是办法,连路都需要她来看地图,实在过于麻烦。 至少要先学会自己的名字该如何写吧。 连着教了几日,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位合格的好夫子。 “渡舟,”祝今朝拿着木棍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地写着,“这是你的名字。” “昨日便教了你一回了,怎生还是记不住?真是笨呐。”她恨铁不成钢地拿木棍敲击着地面。 “抱歉。” “罢了,我再教你一遍。” 祝今朝嘴上这么说,但教起人来还是颇有耐心,嗓音温软,偏生这样时时让江渡舟没法集中注意力。 她写的时候手腕微微悬着,木棍在薄雪上划出弧线,嘴里念叨着:“这旁边呢,就是水流的样子,你看,是不是很像。” 江渡舟盯着雪地上的痕迹,耳根有些发热,实在是她凑得太近了些。帷帽的灰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蹭过他的肩膀,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气。 她教得并不生硬,一言一句都能透露出她曾上过很好的私塾。 对,私塾,这几日祝今朝还给他讲解了许多他未曾接触过的东西。 她是个很好的人,愿意教他这样蠢笨的人认字,也愿意带着身无分文的他一同前行。 江渡舟又走了神。 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二人已经越发熟悉。 这几日过得太松散,江渡舟一直被她吩咐来吩咐去的也毫无怨言,自祝今朝发现这一点后,便更是毫无顾忌的使唤着他。 这一切导致了她逃命那段时日的习惯与警惕全都消失殆尽了,又变成了从前在府上懒散的样子。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不知不觉地就松了下来。 但松得太早了。 这日午后,驴车行至一处山道,路很不好走,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祝今朝正靠在包袱上半眯着眼打盹,忽然觉得身下的板车猛地一顿。 毛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停住不动了。 祝今朝睁开眼,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看见前方的山道上站着一排人。 七八个,手持刀棍,衣衫褴褛却面露凶光,看着便不好惹。 山匪。 但祝今朝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她只能寄希望于江渡舟能一挑多。 希望破灭。 打斗中,祝今朝很快便注意到了江渡舟上次的伤似乎还没好全,对付一两个山匪还行,这七八个一起上很快就节节败退了。 两人钱财被搜刮的一干二净,这还不算完,那人拿了钱财还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来。 祝今朝扯着笑,刻意放缓了声音道:“各位兄台们,我们姐弟二人逃难至此,不过是路过,可否手下留情?” 那人则是一把掀开了她的帷帽,那张脸一露出来,那几个山匪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领头的那个彪形大汉手里还攥着刚从祝今朝包袱里搜出来的碎银子,此刻却像是忘了手里还拿着钱,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今朝的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恶心。祝今朝光是看着这张脸,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老大,”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这娘们儿长得也忒好看了,咱们这回可赚大发了。” 那彪形大汉伸出那只肮脏的手便想去触碰祝今朝。 “别碰她。” 江渡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很快就被几个山匪镇压,无能为力。 祝今朝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乖乖地被绑了双手,带到了山中。 至于江渡舟,他也生的一副好容颜,山匪中也不乏有好龙阳之癖,自然也是被一齐带到了山寨。 说是寨子,其实就是一片用粗木和泥石搭起来的简陋棚屋,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架着几口破铁锅,锅底还残留着上一顿饭烧焦的黑色残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气,混着牲口粪便的味道,熏得祝今朝几欲作呕。 空地中央聚着七八个山匪,见押了人回来,他们纷纷抬起头,很快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祝今朝脸上。 “哟呵,老大,这趟收获不小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山匪咧嘴笑道,“这小娘们儿长得真好看。” 领头的彪形大汉得意地哼了一声,把从祝今朝包袱里搜刮来的碎银子往怀里一揣,朝旁边一间屋子扬了扬下巴:“先把这两人关柴房里头,晚点再说。” 祝今朝环视了一圈,心里有了数,这寨子不大,她方才暗自数了一遍,不过就十五六个人,还有机会能跑出去。 一个大汉领着他俩到了柴房,正欲关上门时,就瞧见祝今朝一双诱人心魄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处。 “这位郎君,绳子磨得我手好疼啊,可否能解开这绳子?” 那大汉关门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门板已经合上了一半,门缝里透出来的那双眼睛正望着他,眼尾微微上挑,似乎还含着泪光。 大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柴房门口格外响。 “这这不行的,”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不少,“老大说了要把你们关起来,要是给你松了绑,回头我没法交代。” 祝今朝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睫,将手腕微微翻转,把被麻绳磨得红肿破皮的那一面亮给他看,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红痕衬在上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一个弱女子,又跑不出去。”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那不如稍稍松一些也好,这绳子绑得太紧了。” 她说着,又抬起了眼睛。 那大汉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看看门缝里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又看看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红痕,最后一咬牙,下了决定。 “就松一点,”他压低声音,有威胁她道,“别耍花样。” 他伸手替祝今朝松了松绳子,还乘机摸了两把她白皙柔软的双手。 “多谢郎君。”祝今朝只能忍着厌恶轻声道谢。 那大汉将门锁好离去。 祝今朝动了动手腕,确实松了不少,她正琢磨着如何逃出去,就听见许久未开口的江渡舟说了话。 “对不起”他低着头,坐在柴房的一处杂草堆上,散落下来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无事,你的伤是之前那次留下的吧,那也是因为我。” 现在后悔同他一起也没办法了,还是先想办法如何出去才是关键。 江渡舟却没有因此平静:“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了辱” 受辱?祝今朝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的那件事。 “这没什么,不过一点嘴上的功夫,算不得受辱。” 她这样随意的态度,却让江渡舟更加没法平静下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 这全都怪他,遇上事竟一点忙都帮不上。 狭小的窗子透进来的光线逐渐消失,时间来到了夜晚。 一股酒气弥漫开来,外头也传来那群大汉们醉醺醺的声音,祝今朝透过窗子看去,人已经喝得七倒八歪了。 其中那个被称作老大的正跌跌撞撞地朝着柴房走来。 “有人朝这边来了。”她压低声音,“醉得不轻。” 江渡舟的那把刀早就被收走了,他的双手也不同于祝今朝被绑在身前,而是被反剪着捆在身后。 他听闻祝今朝的话,就想挣脱绳子站起来。 他虽是伤未好全,但挣脱这样的绳子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之前便是祝今朝一直不让他有所动作。 “别着急,外头还有十几个没完全喝倒的,一闹出动静全得醒,我有办法应付。” 江渡舟看着她。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冷静而坚韧。 “你信我。”她说。 江渡舟想起她白天叫那山匪时眼尾微挑和上面挂着的泪光,心底又泛起那股酸涩的灼烧感。 外头传来开锁的声音,彪形大汉站在门口,身形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一张横肉丛生的脸骤然出现。 “美人~”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散落的稻草上,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墙才勉强稳住。一看到祝今朝,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乖乖听话老子还能温柔些。” 作者有话说: 无 一无所有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